第1章(1)(2 / 3)
是他,颠覆了她所有对英雄的遐想和梦想,更是他,害她欢快无比的野店生涯蒙上了层厚厚的阴影……</p>
“米姑”燕青郎的目光投向她,微微一闪</p>
玉米眼角又是一阵抽搐</p>
别以为用那张明明是面瘫还假装是严肃的酷脸讲话,就可以掩盖他恶意言语羞辱她的事实,他当她不知道“米姑”的发音跟闽南乡间盛行的粗点“面龟”一模一样,当她听不出他就是故意指桑骂槐、讥笑讽刺她丰润的身材吗?</p>
当年她可是费心研究过天下美食的,哼!</p>
“傻了?”他浓黑眉毛一挑</p>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话冲口而出,她这才发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呃……”</p>
四周一片死寂静默,捧着烙饼酱羊肉的玉粮面露惊恐地瞪着她,好似她头上活生生长出了角、角上还冒出了朵花</p>
“玉、老、板”燕青郎眼神深沉,缓慢地改口</p>
“哎呀,大将军,您请您请,您用您用!”玉米一抖,在他还未说出下个字之前,飞快抢过自家小弟手中的托盘,狗腿殷勤地放在他面前,就差没热情地“汪汪”两声了“要有什么口味不合或是敝小店招待不周的请尽避开口,热不热?小粮快来给大将军打扇——今天熬的小米粥还不错,您要不要也顺道来一碗啊?”</p>
呜呜……小人知错了,大将军,您可不可以别再用那种寒恻恻凶霸霸的眼神牢牢盯着小人不放了?</p>
坚忍凛然又煞气冲天的燕青郎,一双莫测高深的黑眸终于缓缓移开,向下落在金黄色烙饼和酱羊肉上,修长大手拿起了筷子,先夹了块羊肉入口</p>
“……咸了”他诚实地评论</p>
“是啊是啊,我觉得忒咸了点儿,不过姊姊硬是说咸一点客人就会多叫几张烙饼,连酒水也能多卖些——唔!”玉粮嘴里突地被塞进了颗馒头,险些噎死</p>
“原来如此”燕青郎意味深长地瞥了及时把手藏回背后的玉米一眼</p>
“误会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哈,哈”她干笑“今天熬卤汁的时候下手重了点,盐巴不小心下多了,下次改进,一定改进”</p>
燕青郎不置可否地放下筷子,改拿起一张烙饼卷起,慢慢咬了一口</p>
凭啥他大将军吃个饭,还得她这个店老板在这儿罚站陪吃啊?</p>
还有还有,他是对她人人夸人人赞的大酱羊肉多嫌弃啊?宁愿干巴巴地光嚼饼也不愿再碰羊肉一下下,他这样对得起那些为民捐躯的羊吗?</p>
玉米满肚子忿忿月复诽,却没胆子叫嚣抗议,只能乖乖垂手躬立一旁,等待大将军“品评”</p>
“嗯”他很快吃完了饼,伸手入怀掏出一方玄色大帕拭了唇</p>
嗯?嗯什么?然后呢?</p>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p>
燕青郎擡眼,一接触到她脸上又是敬畏又是懊恼又是期待的矛盾复杂神情,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随即起身放下饭钱,负手走向野店大门</p>
咦,这就完了?没什么事了?今天怎么这么好?没有毒舌烂评?没有挑三拣四——天要下红雨了不成?</p>
“恭送大将军,大将军慢走……”她大大松了一口气,乐得眉眼飞飞的</p>
燕青郎迈着长腿在跨出门槛之后,蓦然回头,不冷不热地抛下了一句:“明天我来吃鱼”</p>
脑袋嗡地一声,玉米双颊瞬间炸红了,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心虚地呐呐道:“鱼……鱼?”</p>
他怎么知道……怎么……</p>
燕青郎看了她一眼,沉静眸光隐约闪动着丝什么,最后只是重复了一句“记住,明天”,便身姿挺拔若松地走了</p>
“军营里缺不缺文书跑腿的?小人自愿放下屠刀投笔从戎啊,大将军——”</p>
玉粮终于挖出堵住嘴巴的馒头,可待他七手八脚要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p>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我就知道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将军府的人哪有那么好贿赂……”玉米则是蹲在地上画圈圈,小圆脸上满满备受打击之色“他根本就是故意挖坑看我笑话……我的鱼,我好不容易腌好的鱼啊啊啊……”</p>
在阵阵哀号声中,就连野店外悬挂的灯笼也仿佛为之瑟缩地哆嗦了好几下</p>
燕青郎骑着胯下千里神驹“追霄”,如箭般往大营方向飙去,嘴角始终微微上扬</p>
嗯,今天天气真不错</p>
黄昏时分</p>
送走了最后一波要回镇上,途经此处先在这儿歇歇腿、呷呷酒、嗑嗑点心的行客们之后,玉米姊弟俩也结束了一整天的辛苦操劳,开始了抹桌拖地关店门的清洁工作</p>
可是就算玉粮能休息了,玉米也还得继续揉面发面剁馅儿卤肉,才能应付得了明日一大清早上门的食客</p>
身形娇小丰润的她忙碌地穿缩在灶房中,挥汗如雨,直到戌时才忙罢,匆匆煮了一锅大卤面、拌了一碟子麻油野菜,和弟弟一同吃晚饭</p>
哎,最苦恼的是明明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偏偏她这身段十六年来如一日肉肉暖暖软软的,该瘦的地方都不瘦</p>
一大碗面下肚后,玉米不忘捏着微凸的软女敕小肚肚,唉声叹气“面若玉盘是有了,怎样才能腰如约素呢——喂!我说你那是什么眼神?”</p>
“姊姊你——”玉粮一口面含在嘴里还没吞下去,满眼震惊错愕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原来也读过书的?”</p>
“废话!你小时候描红的字帖还是我写的呢”她不悦地赏了弟弟一记大白眼“话说咱爹娘当年琴棋书画虽没有精通,好歹也是略懂,我忝为二老的掌上明珠,从小也是舞文弄墨长大的,要不是——哎,总之长姊如母,瞧不起姊姊是要给雷劈的,知道不?”</p>
“既然姊姊也知道读书习字乃圣人教化之道,那我们何不秉持爹娘的精神,索性弃刀从笔开间私塾作育英才吧?”玉粮顾不得吃面,满是希冀地巴望道</p>
“没听过‘穷书匠等于饿死鬼’呀?”她嗤笑了一声,没好气道:“先别说咱们肚子里这点墨水还没三两重,就是东疆这个牧羊打猎为营生的地方,小孩都跑去赶羊了,就算勉强找得到几个在家闲晃的,镇上公办免费的童子塾也把人给抢光了,我们开私塾喝西北风啊?”</p>
玉粮被数落得频频往后缩,眨着可怜兮兮的无辜眼神,小小声道:“咱们可以搬回京城嘛,你不是说我们老家在京城吗?何苦一辈子窝在这穷乡僻壤……”</p>
“玉粮!”玉米脸色瞬间僵凝,目光冷厉地盯着他“你忘了爹娘临终前交代什么了吗?”</p>
玉粮清秀的脸庞霎时一白,慌了起来“姊……”</p>
她面色紧绷,握着筷子的指节微泛白,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爹娘临终前,要我们姊弟俩这辈子永远离京城远远的,平平安安的在一个地方落地生根,别怕辛苦,要互相扶持难道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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