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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ss05(2 / 3)

走回去的路上,令狐玹耳边嗡嗡作响。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一天令狐玹都趴在位置上,也没人敢找她。

放学铃声响起时,同学们陆续离开,令狐玹也半天没动,呆呆地看桌面。

宁思玄收拾好书包,站在过道,垂眸,眼下是失魂落魄的令狐玹。

她缩在椅子里,平时张扬明媚的样子消失不见,像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孩子,眼圈泛红,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宁思玄轻声说了一句:“下次,记得检查仔细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令狐玹恍惚间听到他的话,愣愣地擡头,看到他消失在门口的清瘦背影。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烟被没收,家长被告知,同学们的指指点点……

所有糟糕的事情堆在一起,让她第一次对这个学校,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冲动。

家里的气氛,在令狐玹踏进门之前就已经降到了冰点。

李素芬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放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接完徐老师电话后,没有立刻发作,先独自静坐了许久,试图理清纷乱的情绪,担忧、失望、自责,对女儿成长轨迹偏离预期的无力感。

她拨通了令狐文彬的电话,这件事,她一个人处理不够。

令狐文彬刚结束一台手术,听到李素芬简单地转述了“带烟到学校被查获”以及之前“上课传纸条议论不当场所和男生”的事情,他的脸色沉得吓人。

女儿学业不佳他有所耳闻,但沾染烟草,卷入早恋传闻,这完全触及了他作为父亲和医生双重身份的底线。

令狐玹挪进家门,低垂头,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透着抗拒又自知理亏的蔫巴。

“玹玹,过来坐下。”李素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令狐玹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没敢看父亲铁青的脸。

“徐老师下午打电话给我了。”李素芬开门见山,“关于烟,还有之前课堂上的一些事。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令狐玹抿紧嘴唇,手指抠椅子边缘,不吭声。

不知道从何说起,更不想在父亲面前剖析自己的难堪。

“说话!”令狐文彬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响起,“令狐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学生!带烟?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在韩国就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最后那句话扎进了令狐玹敏感的神经。

她倏地擡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韩国怎么了?”她冲口而出,“我在韩国怎么了?!难道所有坏事都是在韩国学的吗?”

“文彬,”李素芬不赞同地看了前夫一眼,“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玹玹,妈妈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还会有那些东西?是遇到什么压力了,还是单纯觉得酷?或者,是身边朋友的影响?”

令狐玹情绪已经上来了,父亲的指责和母亲的追问,一下子冲垮了她的防线。

父亲提到“韩国”,否定了她过去七年的全部生活,也否定了母亲当初带她出国的决定。

她不想再解释了,也厌倦了这种被“分析”、被“教育”的感觉。

叛逆感和想要划清界限的冲动让令狐玹转向李素芬,语速极快地用韩语爆发出来:

“妈妈,在韩国生活有什么错?只是压力大,烦透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爸爸为什么总是那样断定我?我会自己看着办的,别再问了!”

令狐玹的韩语流利又急促,故意用韩语,不仅仅是因为习惯,更是因为她想将父亲排除在外的防御和攻击。

用语言筑起一道墙,墙这边是她和母亲“共享”过去和矛盾,墙那边是让她感到压力和不被理解的父亲。

李素芬没料到女儿会用韩语来激烈反驳,而且话里充满了对父亲态度的不满和对自己过往经历的辩护。

女儿是在提醒她,她们母女之间那段在韩国的岁月,因此与令狐文彬产生的隔阂,依然是横亘在这个家庭中的一根刺。

令狐文彬虽然听不懂具体词汇,但女儿那激动抗拒的语气,突然转换的语言,前妻变化的脸色,都明确无误地告诉他:女儿在用他不懂的方式,表达对他的排斥和抗议,并且在和母亲争执。

“说什么呢?用中文说!”他提高声音,手掌拍在茶几上,“令狐玹,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令狐玹被他的暴怒吓得肩膀一缩,又倔强地别过脸,依旧用韩语对着李素芬,声音染上了哭腔和委屈:“妈妈你也不理解我吗?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以及旁边气得脸色发白的前夫,让李素芬心里沉甸甸的。

这场谈话,早已经偏离了最初的目的是非对错,变成了家庭关系和不同教育理念的激烈碰撞。

她没有逼迫令狐玹切换语言,用中文传入每个人耳中:“玹玹,无论你说什么语言,问题本身不会消失。带烟进学校是违反校规的,讨论那些场所和话题在课堂上也确实不妥。这和你在哪里生活过无关,只和你现在的选择有关。”

说完转向令狐文彬:“文彬,吼叫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谈的是如何帮助她,而不是审判她。”

令狐文彬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也意识到,在女儿成长关键的七年里,他缺席了太多,以至于现在连沟通都如此困难。他不懂她的语言,也不懂她心里那座他从未真正踏入过的花园里,究竟长了什么刺,开了什么花。

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咔哒”声切断了与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最后的联系。

令狐玹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黑暗中,窗外透进来零星的灯火,在她泪眼朦胧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父亲那句“是不是在韩国就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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