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1 / 4)
第六十章
回到营帐,夜已深。
戚窈躺在床上,将方才一切仔仔细细回忆一遍后,终究还是猜不出那人对她态度的怪异原因。
甚至直到她离开,那双眼还望着她望了很久。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对那张脸连一丝熟悉感都没有。
若说只是因为她的容貌对她另眼相待,戚窈也不太相信这样一个久居高位的人,莫说什么美色没见过,便是实在稀罕,久经战场,也早已对男女之事失去兴趣。
再高看她一眼,她能想到的态度也该是白日里许将军那样。
有些好感,但一切越不过军营的规矩。
她的要求那人不也一句都没答应。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先抛开这些不谈,细细琢磨着打听大娘和小柳关押的地方。
再计划着怎么逃。
夜色深沉,月光被风吹来的云遮住。
偶有虫鸣鸟叫响起,该是睡得深的时辰,月下屋檐却立着一人。
“公子,该回屋休息了。”
夜风轻缓,虽已入夏,可对于重病之人还是不宜久待。
话音落,那立在檐边脊背微微弯曲,只披着一件单薄外衣的男人轻轻侧了侧头。
“南琴,查的怎么样了?”
南琴心下一揪,就知道公子这么晚不睡,是还在等消息。
“这么晚了,公子,今日应该没有消息回来了。”
话音落,南琴明显感觉到那脊背似乎更弯了。
一阵风过,他擡起手扶住檐柱,手抵唇角急咳了两声。
南琴在身后看着那剧烈颤抖的肩膀,心里忽然涌上几丝急切的怒和怨来。
公子身体从未如此差过。
这么狼狈的时候,在他记忆中还是许多年前。
那时侯夫人刚过世,公子被老夫人接过抚养,在安寿堂的偏院,华贵宽敞却又萧瑟的屋子,一群侍奉的奴仆却眼带监视。
无人是来真正服侍他的。
对他的衣食起居只有南琴一人照看,那时公子隐约觉察出来,眼神总是不自觉露出些不属于那个懵懂年纪的成熟。
老夫人管教极严,不管寒冬腊月还是暑气蒸腾。
他都被禁锢在那一方桌案前,对面支摘窗,像一尊永远不会挪动的木石泥胎,读书习字。
幼年骤然失怙恃,又无人悉心照料,他病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了不让老夫人发现,整日整日忍着咳,幼小肩膀忍得发抖,在夜间时咳出好些血迹来。
却又在翌日清晨,脸颊烧到红晕也要准时起来。
“你是世子,将来是为蔺氏一族光耀门楣的,软弱无能之人如何在朝堂立足?”
这是世子最常听的一句话。
所以他不敢病,不敢累,不敢没规矩,不敢懈怠课业。
便是夫子在哪一日对他课业稍有不满,世子回府便要跪在檐下,将所教课业背上百遍,直到老夫人满意。
在这样一日一日的压抑下,他成长飞快,很快便极少犯错了,课业常常令先生夸赞。
他在这条路走得越发得心应手了。
这样狼狈的时候,便许多年未曾看见。
直到公子遇到那个女人。
南琴心里涌上些怨气,若不是她,公子不会有这样将自己性命交出去的时候。
半年前他疯了般找她,南琴心里便隐约不安。
只是公子的性子,他从来极少听别人的。
一意孤行走到今日,终是被差点毒死在她手中。
“公子,西南混乱,我们的人只查到了那辆马车到岚州方向出现过,后面又断了联系,只怕她已经是……”
南琴被那双回过头的阴戾眼神慑住,呼吸都滞停了。
心里暗道了声糊涂,今日怎么多嘴起来。
“明日早朝,将此折子呈进宫。”
南琴看着桌案上公子的笔迹,擡起头震惊道:“公子要随军出征?”
“公子刚醒,毒虽解了可身体尚有性命之忧,大夫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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