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3 / 4)
“娘念着她,不肯对外宣布她的死讯,可大人哪怕早些来尚书府都该知道了的……”她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
“当日她看不上魏其伯不想嫁与他,后又听说侯府被查抄,便带着她娘趁一早天色暗卷了所有东西跑了。”
“待天亮丫头禀报才知道院子里空无一人,娘才知道人跑了,命人去追时才在西北官道上打听到她们的行踪,可惜我们还是迟了,山匪抢了她们的包袱便把人杀了,尸首被人发现送了回来,人半月前就葬了出去,就在京郊那片树林边上。”
“大人自去找便是,若还不信大可倔坟查看。”
何夫人倒吸口凉气,似乎痛心得很,又不可置信自己女儿竟说出这种话。
“韵儿你闭嘴,那好歹也是你的表姐呀!”
蔺祁安不想看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模样。
当日她被下药就是何夫人同魏其伯联手做的,她现在这痛心疾首的模样分明就是装的。
他嘴角扯起一丝笑。
她们这是合起伙来把自己当傻子了?
他仿佛忽然静了下来,眼神静静在面前两人脸上打量。
何韵骤然紧张起来。
蔺祁安这么快就看不出来了?她有些心虚。
空气陡然又冷却下去,蔺祁安眼底带着审视和一丝嘲意的笑,似乎嘲讽着这母女俩的演技拙劣。
随后他便再也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过身迈开步,快速朝外走去。
步子极快,仿佛在逃避着什么,又似乎有非常紧要的事需要办,他一刻都等不下去。
屋外寒风刮在脸上。
他逆着风往前走,每一步都似乎用尽了全力。
那风不知为何今日刮在脸上格外的疼,眼睫好似进了风沙,忽地一瞬间,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眼前砸下。
他蓦然顿住脚步。
擡起手,在眼底触到了一丝温热带着湿意的……眼泪?
眼底的湿意瞬间干涸。
他不再理会,继续加快脚步朝外走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天寒地冻,他好似孤身走在一片荒芜中,却又立刻将自己拉回现实。
他不信那母女俩的鬼话。
说什么她死了,她是最不可能死的人。
胸腔中那股怒意让他不住喘息着,他收紧指节,脑中飞速闪过各色面孔,话音,一根根神经牵引着他,额角痛得快裂开却停不下来。
他不信任何人,他从来只信自己的眼睛。
就算她真的死了,那他也要亲自将她的尸骨倔出亲自验证,否则他此生都不可能信。
他必要找到事情的真相,无论多久,无论多少代价。
走出府门,坐上车,车轮飞速朝着城外奔去。
心底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只有那个念头支撑着他。
寒风从车帘缝隙钻入,他觉得心口湿凉一片。好像病入膏肓般脊背一寸寸单薄下去,那种感觉叫他恐惧,于是连忙将车帘拉紧了。
城外路不好走,南琴问要不要慢些。
蔺祁安却不容置喙地语气让他继续加速前进。
京郊在城外西边,有着好几里路远,马车片刻不歇,马儿都跑得口中打着响鼻时,终于赶在天黑前到了。
站在一片湿滑泥泞的道旁,南琴看着他脚下已经脏污的衣袍下摆,本还担心,却见蔺祁安眼前茫茫然望着林子前的一片土坡发怔。
“公子,我们究竟来找什么?”
话音将蔺祁安震了一震,他来找什么?她的尸首,还是一个真相。
都是了。
“来找她。”
南琴心下一惊。
难怪世子从尚书府出来便神情恍然,原来戚姑娘……死了?
他愣怔一瞬,蔺祁安擡脚向那片土坡走去。
冰天雪地,郊外的树林中积雪未化,白霜一连片笼罩覆盖在树林头顶,寒意沁骨,风都比城中凛冽,吹得人左右打颤。
蔺祁安踩着脚下泥泞包裹着雪霜的长长泥路。
衣摆此刻成了拖累,占湿了重重地将他一下一下往下拽,心底某个念头也在将他往下拖拽,一阵阵要将他拖下深渊而去。
他脚步逐渐沉重,脸色比霜雪还冷,眼底血丝忽爬满了眼白,看着既狰狞又可怖。
可面上他仍旧不肯让自己狼狈松懈。
似乎只要维持着这样的宁静太平,那些即将展开在眼前的残忍便不会出现。
土坡看着极近,却又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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