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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清晨的雨停后,一直到傍晚都未曾再落。
霞光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南琴在前提着灯引路,蔺祁安踩着脚下石板刚踏进二门,便见正厅前站着两个人影。
左右侍从十多个静静侍立着,仿佛已经在此等了许久。
南琴心下一咯噔。
手里的灯晃了晃,擡头向前看去。
身穿暗紫色刺绣裙的二房吴氏和一身姜黄的老夫人正站在台阶下,两人擡眼俱向着蔺祁安看来。
吴氏双手微扶着老夫人的胳膊,脸色有些心虚。
而老夫人则面容严肃,有些发黄的眼珠中,锐利的眼风直扫视着面前的人。
不等厅前的两人先开口说话,蔺祁安擡脚一步走上前去。
“见过祖母,二叔母。”
他微微躬身,嗓音低沉淡漠,没什么情绪。
已过弱冠的男子,背脊挺拔高大,弯下腰时头却微微擡起,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潜伏的兽露出的獠牙。
老夫人压着眉。
多日不曾认真看过,现下再看,越发心里难安。
这个孙儿,她是越来越有种压不住他身上锋芒的感觉了,那双眼睛也越渐叫她看不透,这种感觉,像是将一颗石子丢进湖中却看不见深浅。
一股不受掌控之感萦绕心头。
这么多年,枉她费劲心力雕琢打磨,最终只怕还是要与他那个父亲一样不知感恩。
四周静默,落针可闻,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吴氏后背有些发凉,抓住面前老夫人的手。
“母亲。”
老夫人回过神,嗓音浑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送去的丫头你已经收下了,怎么不安排她伺候你。”
“你已过弱冠,不愿议亲,也不早些纳个人在屋里,难道想着大房绝后不成?”
蔺祁安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眼瞳却向上擡,姿态并无一丝臣服之意。
话音落,他直起身擡头。
南琴看去,直觉世子的侧脸绷得越发紧了,心也跟着揪起,头垂得更低。
蔺祁安神色淡淡,脸上毫无波澜,说出的话却如平地惊雷。
“昨日孙儿将人安排在了后院,今日侍从禀报,她偷窃财物想要出府,所以一早孙儿便将人打死丢出去了。”
黑暗中是谁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那二房吴氏张着嘴,耳边似惊雷炸响一片嗡鸣,后背汗毛直竖。
老夫人也脸色一白。
她静静看着面前这个孙子默默垂下的眼。
他没有选择更好的说辞,而是直接承认是他将人打死丢出去的。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空气寂静,天色逐渐黑沉,几盏风灯跳跃着微弱的光。
那英挺的一半脸颊在光下若隐若现,蔺祁安擡手作了一揖,“祖母若无其他事,孙儿就先告辞了。”
南琴跟着行了一礼,转过身在前引路行过垂花门。
待人穿过门去,吴氏的声音再次响起。
“母亲!大公子这是越发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
“竟然这样就将人给打死了。”
“年纪轻轻怎这般重的戾气,性子越来越古怪,还好二郎没与他接触过多,真怕……”
声音虽不大,可夜里寂静,话音传了很远。
南琴提灯的手顿了一顿,侧头见世子脸上并无异色,也不再理会。
回到院子,书房中的灯重新亮起。
蔺祁安在桌前坐下,手肘撑在案上低头揉着眉心。
南琴捧了茶上来,看着世子眉心紧锁的样子,轻声道:“公子,处理了一天的公务,先歇一歇吧。”
忙了一天傍晚才从衙署回来,刚进门就遇到了这么件糟心事。
害得公子还要费神与她们周旋。
蔺祁安嗓音带了些倦意,擡起头道:“无碍,再点一盏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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