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全文完(2 / 2)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神剑我留下了,在合欢宗库房第三排架子上,钥匙在信封里。算是赔礼。”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水渍,像是干了很久的泪痕,边缘已经泛黄了。
温灵婳把信折了两折,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一堆东西——谢景尘那个歪歪扭扭的木雕,楚昭然那枚刻着合欢花的墨玉扳指,还有姜鹿送的几个傻乎乎的小玩意儿。
她把抽屉合上,推紧了,转身出了门。
晚霞铺满了半边天,合欢宗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回走,有的在说今天修炼的心得,有的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顾盼从长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面,边走边吃,看到温灵婳就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谢景尘在你院子里坐着呢,等了好久了。”
温灵婳回到院子的时候,谢景尘果然坐在老槐树底下,膝上放着那把琵琶,手指搭在弦上,但没有弹。
看到她进来,他把琵琶靠在树干上,站了起来。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金黄,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们走了。”
谢景尘说。
温灵婳点了点头,走到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谢景尘也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度。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有几片枯叶落下来,飘在石桌上,谁都没有去拂。
远处的山峦被晚霞染成了紫色,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更远的地方,天已经暗下来了,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小小的,亮亮的,像谁在墨蓝色的纸上戳了一个洞。
“婳婳。”谢景尘叫她。
温灵婳偏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很亮,像两汪融化的金子。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手心有点粗糙,是练剑磨出来的茧子,硌着她手背上的皮肤,有点痒。
“以后,就我们俩了。”谢景尘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山里的石头,风怎么吹都不会动。
温灵婳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是杀蛟龙那天留下的,还没完全长好,粉红色的新肉从伤口两边挤出来,像一道小小的山脊。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伤疤,谢景尘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嗯。”她说。
就一个字。
但谢景尘笑了。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往上翘,露出一点白牙,像个捡到糖果的小孩。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晚霞慢慢褪了,天边从紫色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院子里的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谁点亮了,橘黄色的光笼着两个人,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解不开的结。
合欢宗的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桂花和灵草的香味,软软的,暖暖的。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谢景尘和温灵婳坐在树下,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不需要说话。
远处的天边,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但它的轨迹在天幕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光痕,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消散。
温灵婳擡起头,看着那道渐渐消失的光痕,忽然想起三百年前,想起谢景尘第一次跟她表白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修为也不像现在这么高,站在合欢宗的山门下,手里拿着一枝不知道从哪儿摘来的桃花,表情紧张得像要上战场。
她当时没有答应他,说再追追看。他一追就是三年。
三年后,她答应了。三百年后,她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头顶是同一片星空,身边是同一棵老槐树。
桂花还是那个味道,山风还是那个温度,连灯笼的光都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样,橘黄色的,暖暖的,把人拢在里面,像母亲的怀抱。
谢景尘偏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的手擡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合拢,把她的整个手都包在掌心里,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很温柔,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温灵婳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发丝中间的白色发带在灯笼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抽手,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得很慢,像一朵花从花苞到绽放,一帧一帧的,不着急,也不迟疑。
风吹过合欢宗的山门,吹过后山的菜地,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吹过两个人的衣角和头发。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地上跳了两下,又稳住了。远处,不知道谁在吹笛子,笛声悠扬,在山谷里回响,像是从天上传来的。温灵婳靠在谢景尘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一抹弯弯的弧度,在灯笼光里,很好看。
谢景尘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醒她。他坐在老槐树下,头顶是满天的星星,身边是世上最好的人。风吹过来,他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做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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