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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拽开他,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狗胆包天——”如意郡主怒气冲冲的话随着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春风吹响屋檐下悬挂的风铃,狗胆包天的姑娘坐姿不雅地歪头看向门外的不速之客,柳眉薄唇,眸子幽深似千年寒潭。
一丝魔气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如意郡主脆弱的脖颈上,而她丝毫未察觉到危险即将到来。
如意郡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梁生镜,不知为何喉咙发紧,她只当是自己太激动地说话:“祖宗显灵!阿弥陀佛,我祖宗居然是神仙!”
一句话炸得所有人呆若木鸡,魂魄离体。
不等众人还在游离神外,兴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如意郡主已经没有大家闺秀般的仪态,冲过去紧紧拉住梁生镜的手,眉飞色舞:“祖宗祖宗,我是你的——额,侄女?曾侄女?曾曾曾侄女?”
急,皇爷爷的父皇的妹妹是什么辈分?
回过神后的梁生镜手指微动,轻而易举推开过分不正常的后代子孙,只有疏离冷漠的一句话:“你认错人了,如意郡主。”
“我......对,我认错人了。”如意郡主目光呆滞,随后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不高兴地瞪着兰思情说,“兰大公子既有心上人,何必还要遮遮掩掩欺瞒我,真是错看你。”
兰思情行礼后,立刻为自己辩解一二:“并非你想的——”唇上突然冰凉。
“他深爱我,却放不下你的权势,郡主何必单恋负心汉?世间好郎君之多,莫要亏待自己。”梁生镜笑吟吟收回手,走到如意郡主面前,擡手抹去她眉头之间隐隐约约浮现出的死气,意味深长:“你亦可效仿昔日的明珺公主,独掌大权,不容置喙。”
明珺公主是大梁皇室无人敢说的禁忌,她的存在皆被抹去。
如意郡主定定地注视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神下自己的意图似乎无处可藏。她不爱兰思情,实在是因为她急需要一个无实权的世家公子成亲,但是如今梁生镜这话给予她一个前所未有的方向。
“即便明珺公主的结局不好,可是至少她为自己争取过不是吗?”
众人的嘴唇被迫紧闭,干瞪眼看着年幼单纯的如意郡主在魔君的蛊惑下眼里的野心勃勃腾然而生。如意郡主莞尔一笑:“真有意思,这世上还有人知道这个公主的存在。”
屋檐下的风铃声清脆悠扬,几只小鸟一蹦一跳踩在窗沿,叽叽喳喳目送如意郡主离去的背影。
次日,如意郡主归京,与兰府的亲事作罢。除此之外,她顺手还做了点旁的事。
“什么?兰家大公子早已有心上人?还定亲了?”没有人不爱看世家的热闹,先是兰大公子被郡主退婚,多少人不知在心里沾沾自喜,没成想原来是脚踏两只船被郡主发现,这兰大公子真是不知好歹啊。
一时之间,兰大公子的清誉被毁个一干二净,无人敢上门提亲。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于某个黑心魔君身上。黑心魔君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本君要吃碧琼楼的玲珑牡丹烩、蟹酿橙、雪霞羹......”
妖族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月没有任何结果灰溜溜地撤走,于是在兰府憋屈坏的梁生镜无所顾忌,如放飞缰绳的马,无拘无束。
元宵愁眉苦脸地跟在他们身后,怀里大包小包皆是某个人贪图新鲜的玩意。
真不知主子着了什么迷,竟纵着她这般奢侈过日,花银子如流水般,夫人也是,明明这姑娘姓啥名啥都不知,也乐意哄着。
“行行好,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一个瘦骨嶙峋,拖着断腿的乞丐大着胆子哀求路边来来往往的公子小姐,黑黢黢的破碗里面只有一枚铜钱,他身后还蹲着三个同样瘦骨如柴的小孩。
看到这一幕,兰思情不由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些铜钱正要施舍,不想铜钱落碗成土。
三番四次,皆是这样,他不由蹙眉,看向那处。梁生镜的手上赫然多了些铜钱,见他发现了挑眉一笑,仿佛在说不给又怎样?
最近的乞丐多了很多,据说某个地方遭天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兰思情见不得弱小者凄惨,难得对梁生镜说话有些冲:“他们只想给口饭吃,有何不可?”
“哦,那又如何?”梁生镜抚掌大笑,她将铜钱扔进火堆中,满不在乎,“区区凡人奢望魔君有怜悯之心,不觉讽刺?”
她从未变过,兰思情这一刻清晰地感知着,只是他与她相处一个多月,竟然忘了眼前的姑娘是残忍的魔族。
不善吵架的兰大少爷头一次生她的气,并且无视她,冷落她。即便书房的笔墨纸砚都成灰,他依旧置之不理。
啧,性子温和的人居然这么倔。
梁生镜倒也不是没别的法子,比如魔族多的是强扭的瓜,她也曾想过,把这不知死活的凡人抓回魔界关起来,但是想到魔界没有温暖的阳光,他那张完美的脸会同花朵般枯萎,心生迟疑。
书房里,兰思情放下笔不经意间瞥向窗外,绿叶茂密的树干上空无一人。
书还是书,字还是字,只是平白增添枯燥乏味。再则,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子写错许多字,
兰思情索性将宣纸揉成一团掷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根碍眼的树干。
天色渐晚,他还在书房傻坐看着树干,连饭都无心吃。
为此,李夫人拎着食盒走进来,放在他面前:“你呀,真是读书读成书呆子。你俩吵架,梁姑娘好几天都在府上陪伴你,为你妥协。你还拉不下脸给个台阶,现在可好了,她不在这,你又生闷气,活该。”
被李夫人奚落一顿的兰思情抿着嘴不说话,安静吃饭,眼睛却还是落在她脸上。
知子莫若母,李夫人道:“别看我,我没法子,修仙的人倘若错过可能是一辈子。何况,你到现在都不知姑娘家名字,你父亲当年好歹是知道我名字的。”
事到如今,梁姑娘是魔君的身份只有他和元宵、花大夫三人知晓,府中上下都以为她是潇洒自如的修仙者。
看他瞬间没精打采的样子,李夫人幸灾乐祸:“你幼时生气十匹马都拉不回,劝你改改,不听。真是人教人不会做,事教人一学就会,该。”
一会儿,她拎着食盒神清气爽地走了,任自家儿子生气,生大气。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这么久都不知心上人名字?说出来她都自觉脸上无关。
皎洁的月光越发显得窗外树干光秃秃的,不知何时,兰大公子院子里传来幽怨清冷的琴声,如泣如诉。
片刻间,琴弦断,院内逢春。
酒香扑鼻,软香入怀。
弹琴的公子如初见那般惊愕,一双手不知所措,不敢搂她,怕轻薄她,唐突她。所以,他手僵硬地悬着,整个人看着傻楞傻楞的。
梁生镜袖口滑落,一只纤细的手臂虚虚揽着他的脖子,青丝枕在他的肩上,拿着酒壶大口喝一口,随后递到他的唇边。
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她从未露出温柔娇羞的情态,兰思情由着她的手喂自己喝下烈酒,他素来喝的都是果酒,这般烈酒灌喉,别有滋味。
“真乖。”她像奖励小狗般揉揉他的头,声音悦耳,勾人心肠,“喝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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