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廓晋 » 第12章琐碎

第12章琐碎(2 / 3)

「这也就是二三十人啊。」稍作统计后,刘阿乘还是疑惑。

「阿乘兄弟忘了我们这些会稽本土人了。」一直立在高柔身后没吭声的吴复生终于说了一句话。

郗超与高柔一起点头。

「既是修禊事,还要做公禊,必要会稽本土望族过来,而会稽这里虽比不得吴郡、吴兴,却也有不少孙吴时起势的大族在此。」高柔认真解释。「如复生,他家里便是孙破虏妻族后人,我带他去自然是要努力提携他,可人家汝南吕氏,会稽虞氏、魏氏、孔氏都是会稽这里大族,诗书传家的,怎么可能不请?这四家我估计便是来的少,也要十几人。」

刘阿乘这倒是无话可说,甚至觉得熟悉起来一吕范、虞翻那些人的后人嘛。

这些人远在会稽,之前避开了几次侨族和土族冲突,身上没有太多的政治包袱,虽然还是二流,但境遇还是要比高柔这种北流强一些的。

「那就确实有四十人朝上的规制。」刘阿乘点点头,复又望着卢悚来言。「阿悚兄,我有个想法,如此盛会,杜明师不可能不来,来了,必然要上手抢夺你的仪典主持,不如早早邀请他,把他列为名士之一,从而麻痹他。」

卢悚面色发白,但也只能点头。

郗超和高柔也都颔首,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刘阿乘此番开会强调的重要议程——可能的麻烦了。

「除此之外,还是要留有余地。」郗超想了一下,也随之补充。「譬如姑父做发起人,他必然要去周边郡县请琅琊王氏亲眷,而琅琊王氏枝繁叶茂,其中说不得会有人过来。」

「不止如此。」高柔正色道。「按照我的经验,有些人会不请自来————譬如这里面有人在家中收到邀请,正好来之前又有友人拜访,那便会携友齐至,更不要说还有同僚、幕属、亲眷之类。」

「那就要按照五六十人的规制做准备。」刘阿乘下了定论。

而卢悚脸色愈发发白,俨然是又紧张了:「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闹刁难。」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阿乘倒是一如既往的总往好处想。「咱们往好处想————人越多,联名信的份量越重,越能显得此事之功大;人越多,你阿悚兄在江左的地位就越稳固,此事一成,谁都无法动摇你,杜明师都不行;人越多,越分门别类,如我和复生这种人名列其中,就越是从容————水混了好摸鱼嘛。」

卢悚脸色微微缓和,高柔与吴复生也来点头。

「阿悚兄放心。」郗超瞥着这几人,也随之来笑。「我说话算话。看你自家心意,若你有意仕途,我将来必与你有个推荐;可是你也看到了,江左这里,若你是个道人或僧人,也就是明摆着不与他们争官位,便能轻松直上,被王谢与我郗家视为上宾、挚友,钱财、名望如水而来————可这些,一旦你要走仕途,也就没了。故此,你若是不想再走仕途,只安稳于此,我也无话可说。」

卢悚欲言又止,只能苦笑:「先把此事做成吧!否则谈什么往后?」

「那咱们就挨个分析一下,这些人里面,每个人性情如何,有什么忌讳,有没有可能惹出麻烦,若惹出麻烦,会是什么麻烦,又该怎么应对?包括他们才情如何,到时候作诗的时候怎么排序,才能让场面不冷落————还有,谁跟谁有恩,谁与谁有怨————」刘阿乘说到一半,抬起头来,看到郗嘉宾在内个个目瞪口呆,晓得自己这是有点超前了,却又无奈。「这不是防范于未然吗?既要做事,总要认真细致,这样的话,便是真出了岔子,咱们也能坦荡来说,这是天意,而不是懊丧咱们没有尽力。」

郗超率先点头,高柔等人也都无话可说,只随他一起做分析。

就这样,几人既然见到了前溪乐部,又做了这么多准备,自然没道理拖延,乃是不等二月,当月便立即发动。

就是按照郗超安排的那样,他瞅着自家亲爹在跟卢悚讨论道家典籍,直接跟刘阿乘一起过去发问,到底要不要做禊事,如果做的话,上巳节是三月初三,距离现在其实就一个整月,最起码要准备请参会之人了。

郗临海想起此事,立即又来请教卢悚北方公禊、私禊的事情,若是公禊可有福报?若是私禊又当如何?

卢悚按照之前几人商议,也不多说,只强调了公禊的福报于修行有益,私禊于个人身体强健,开阔心胸有益,却没有大包大揽。

郗惜原本就心动,此时儿子一催,旁边的北方道家名门这么一解释,立即就想做一场公禊————只是他现在跟卢悚如胶似漆的,偏偏卢上师隔三岔五才来一次,也不愿意就此离开,便例行让长子去跟自家姊夫王羲之做商议。

而眼见事情顺利,刘阿乘就没有跟对方一起去山阴,而是先往仇亭去忙碌,让郗嘉宾一个人与王羲之交涉。

之所以如此,一个是郗超性情摆在那里,你得信任他;另一个则是郗嘉宾要趁机推荐刘阿乘与卢悚,当事人不好在跟前。

来到山阴城内镜湖畔的王宅,王羲之正在家里待客,本就跃跃欲试的他听说自家大舅子已经决心要搞禊事,自然乐意,但就如郗、刘二人想的那样,这位王江州是公禊、私禊都想搞,实在不行,他要搞私禊,这样一来,就跟郗惜搞公禊求福报的思路劈叉了。

于是,希超趁机推荐了刘阿乘与卢悚,说卢悚精通北方道家仪典,又是杜明师所看重的道人,可以托付典礼;而刘阿乘做事妥当,还跟卢悚熟悉,可以托付庶务————让这两个人设置一个公私相宜的大禊事,上午公典,下午流筋曲水作诗,岂不快活?

而姑父大人你,只需要负责定个名单去邀请人,到时候以首领身份饮酒、听乐、作诗、写信、签名就行。

王羲之闻之大动!

当场便要拍案定下此事。

不过,也就是这时,那位路过蹭饭的客人————或者说刚刚从祖宅回到常居地会稽的路人,也就是谢安了,直接挥舞着绦色尘尾在榻上开口了:「这个刘阿乘,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刘阿乘?」

「回东山先生。」郗超侧身微微一拱手。「正是东山先生荐给我阿爷的那位彭城刘氏刘乘。」

谢安点点头:「你们所说的事情,我也觉得挺好,建康那里确实人心不安,只是刘阿乘才多大,这种大事,牵扯那么多,匆匆托付给他,他能处置妥当吗?

会不会出乱子?」

郗超愣了一下:「东山先生亲荐之人,竟然也不晓得吗?」

「晓得什么?」谢安不明所以。

「既然谢东山也不晓得此人,那我直言相告。」郗超依旧侧着身子,在王羲之家中堂上昂然来顾。「若说文学典故、书法词句,此人未必如何,但若论做事两个字,此人必能济。」

谢安愈发茫然:「他————」

「他这个人虽然才来到我家两月,与我相处不长,可我却也看的清楚,这个人做起事情来,对身边可用之人的才能、长处、身份、钱帛,都能用到尽处,还让你觉得心甘情愿;具体到事情的安排,哪怕是屐履之间的空隙,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说着,郗超还伸手指向了谢安榻前乱七八糟的木屐与草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趁机嘲讽谁。「这种人,你别说让他安排一个仪典的庶务了,便是将北伐的军国大事托付给他,他也一定能辅佐妥当。」

话到这里,郗超终于转过身来,盯住谢安:「谢公,你竟然没有发觉他的才能吗?若是这般,当初是怎么想着让他来我家做门客的?而若是发觉了,为什么不收为己用,托付谢氏前程呢?」

谢安无语至极,心中暗骂————我就是因为知道那人跟你一样都是这个鬼样子,才让他来做你家门客的好不好?!

至于才能,我又没朝夕相处过,我怎么知道?!

而且,你这都这般欣赏了,不谢谢我,反而要为他打抱不平吗?

「这不怪我,江州不知道,这人只是因缘际会才认识的————」一念至此,谢安虽然晓得没必要跟这么一个孩子置气,但心里那个不爽利劲上来,还是忍不住,只扭头去看发愣的王羲之,将刘阿乘恰好在花山帮助自家子侄除虎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只是想偿还那份人情,并未与此人长相处,而按照我侄女道韫所言,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失之琐碎吝啬,甚至到了贪的地步,连脏了的布都想着要趁机拿回去。」

王羲之点点头,却又摇头:「北流之人,家门又衰落,琐碎吝啬也是寻常,若能做事,让他取些钱帛也无妨,何必计较?」

虽然王江州是厚道人,但不过三言两语还是被谢安认定了刘阿乘招揽此事是为了赚钱了。

这当然是一语中的,莫名隔空精准。

而若是刘阿乘本人在这里,说不得就跟当初见谢道韫时一样,笑一笑,还觉得自己赚便宜了。

然而,郗超是什么性格,如何能让谢安这般轻易欺压上来,此行刘阿乘都没跟过来好不好,怎么能让那厮吃这个亏,到时候怎么交代?于是其人面不改色,缓缓来言:「姑父大人,这道蕴莫非是与叔平约了婚姻的那位谢氏女郎?」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