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卸甲(下)(2 / 3)
回来以后,便找随行而来的黑衣宿卫与那队江夏甲骑的军官们做分派,却是让他们立即做好准备,一面检查、准备战马装备事宜,补充补给;一面着二十骑迅速出发,将得病的几人送往颍水后方安置,并在诫桥那里的颍水南岸位置设置一个接应点。
当然,免不了让人顺便给刘虎子捎口信。
这些天,他跟刘虎子就没有断过联系。
办完之后,依旧在中军吃了早饭,且依旧与那些淮上流民出身的将领们做交流,问他们有什么要反馈中军却不好意思或者不敢说的。
没错,别看刘乘是个外来户,甚至被谢尚动辄当做田丰来垫屁股,但他在这里还真没有被排斥……原因再简单不过,他是个淮上到京口的流民!你说一千道一万,都不耽误这些杂号将军、幢主把他当做自己人。而且是自己人里面冒出头的那种。
几句话下来,你老家是邻郡,他现在也在京口……都沾不上边的,多问几句,刘任公晓不晓得?刘迎公呢?高坚、高柔呢?刚刚那个家在京口的老孙跟你什么关系?
真比在荆州靠着官位还容易融进去。
聊完之后,还是去烦人家姚襄跟袁宏,只不过姚襄还好,袁宏这里估计已经被这厮烦的透透的了,因为刘阿乘每次找他也不好说具体是谁求他,都只说军中对于这个事情有怨言,对于那个事情有些不安,好像专门对安西将军府挑刺一般。
真就是把田丰的人设给坐实了。
挑完刺,今日意外有了军议,很显然,那面旗帜刺激到了一些人。
中军大帐内举行的军议上,众人谴责了一番张遇的无耻与嚣张,谢尚则黑着脸追问了一番,到底什么时候能克城?
众人不敢打包票,最后笼笼统统给了回复,只说一月内应该差不多。
谢尚也无可奈何。
倒是姚襄,此时明显嗅到什么,也有些心虚了,便来主动问刘乘:“御龙,你怎么看?”
刘乘茫然擡头,状若不解:“这能怎么看?我们既然拒绝招降,他自然要抗拒王师到底,挂上此纛以此来展示必死之决心罢了。”
听起来,好像还是对谢尚之前没有听他的劝降不满一样。
姚襄点点头,也不好就此展开什么,只能去问袁宏:“袁参军,虎牢关那里太远,我弟姚苌还没有回复,轘辕关那里应该到了,不知道进展如何?”
“刘仕将军昨日夜间刚有回报,说关卡严整,不好攻打,请求援兵。”袁宏脱口而对。
“那能给他们调援兵吗?”姚襄追问道。
“不着急吧?”袁宏蹙眉以对。“这才刚到关前,主要是我们军资都是从颍水上来的,一旦脱离颍水,军资调度困难……而轘辕在嵩山那里,要穿过整个颍川。”
“其实,可以找那位襄城王太守做援助。”姚襄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口。“从他那里过去,反而更近一些。”
谢尚都不耐了:“他自是荆州所任,如何听我号令?”
姚襄点点头,却又来看刘乘,而刘阿乘面色不变,只是去看头顶乌布。
这下子真无可奈何了。
当时无话,也无事发生,整个上午依旧捷报如云。
而就在下午时分,最酷热的时候,忽然间,数骑丢盔弃甲,狼狈至北营,姚襄接住,立即带着来见谢尚,为首那人见到谢尚,终于忍耐不住,乃是扑倒在地,脱口而出:“安西,我军败了!”谢尚愣了足足数息,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对方身形狼狈,还有血渍和腥味,他几乎以为对方说错话了,不是“我军胜了”吗?
非只是他,中军的诸位幕属也都茫然。
但很快,这位奉命去攻打轘辕关的横野将军刘仕便赶紧解释:“是氐人!清晨时,氐人忽然自轘辕关冲杀出来,我军立足未稳,不能抵挡!”
“氐人有多少人?有没有大将旗号?骑兵有多少?”一直在赖在中军等候消息的刘乘打破沉默率先来问有意思的是,尽管面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语气也不是多么急促,可刘阿乘自家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他又回到了淮上第一次杀人时的那种状态,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这对吗?
“弄不清楚。”刘仕面色发红,头都不敢擡,却还是回复了问题。“轘辕关那边是山地,他们从关里冲杀出来,委实不知道多少人,但我部六幢满员三千人几乎是一早上便抵挡不住……看见草头的“苻’字大旗了,可什么规制,代表谁,骑兵却是不少!”
“平北,如之奈何?”谢尚耐着性子听完,强压乱跳的心去看姚襄。
“我已经遣人到北面布置防御了,也让我弟姚苌赶紧回军。”姚襄倒也保持了某种冷静,但是他说出的话却反而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现在,我们得马上放弃许昌,全军往颖水方向撤!”
“何至于此?“谢尚不解。“连敌军多少都不知道,你也布置防线了……这种小败,不能调集兵力再打回来吗?”
“敌军多少赌不得。”收敛心神的刘乘越次出列拱手,语气格外平静。“安西,氐人既然能在陕洛之间忍耐逾月,兵力上就不能抱有侥幸……而如果他们有足够骑兵,所谓防线也只是迟滞片刻的作用。现在走,或许还是大败,但若是走得快,还能有一战之力,或者逃出去更多人。
“可若是不走,无论是他们与张遇里应外合还是直接绕道颍水断我们后路,我都想不到如何能脱出去?这里的两万多王师又能活下来多少?”
“不错。”姚襄立即接口。“而且依我所见,氐人必有大队……否则,刘将军到这里时,后面的氐人骑兵就已经到了!追逐败兵惊吓营寨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现在没有追来,必然是他们早上进攻前就有军令,要在战后于轘辕关前集结好部队,再做打算。而能拖延他们的,其实只有轘辕关的地形,但也只能拖延半日。所以今日不走,晚间的时候必然有大队氐人来夜袭,或者如御龙所言,遣骑兵绕行到我们后方颍水上,烧掉我们浮桥,让我们全军陷入死地!”
“那就赶紧走!”谢尚听到这里,几乎不能安坐。“立即走!”
“我部在北城,天然充当后军,我马上再去安排。”姚襄点头。“安西这边也赶紧下令让各部迅速南下……若能渡颍水最好,若不能渡,就在颍水背水列阵……我安排好后,就来追安西,咱们尽量汇合,汇合不了,就在诫桥后面相会。”
说着,主动去喊那些侍立的中军侍从,让他们赶紧去各部传达撤退命令。
然后便匆匆而去。
其实,谢尚刚刚便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其幕属也都慌乱,包括素来井井有条的袁宏此时也明显不知所措。
而等到此时姚襄离开营帐,谢尚竞本能想要直接追着出帐,却又被刘乘给劈手拽住:“安西!着甲!不着甲就走,这等平原,被氐人骑兵追上,一箭便可要你性命!”
谢尚反应过来,匆匆闯入后帐,几名亲兵和幕僚也赶紧进去。
刘阿乘毫不客气,复又拽住想要跟进去的袁宏:“袁阿虎,你进去干什么?先写文书,就在这里写,这个时候你的文书能救命!军中上下都只认你和安西的字迹!”
袁宏不知所措,两手一摊:“写什么?”
“岸上的物资管不了了,让刘将军去颍水上,将河上所有后勤物资放走,顺流而下回淮河!”刘乘擡手一指。
地上的横野将军刘仕先惊后喜,赶紧应声:“袁参军,此事交与我,务必让我戴罪立功!”袁宏赶紧俯身,就在中军帐中案上写军令。
你别说,真别说,都到这份上了,袁宏自己都慌得跟啥似的,不耽误他提笔一写字还是那么漂亮。“安西将军印呢?”刘乘看了一眼,暗自服气之余复又呼喊起来。
“刘御龙,印绶不能与你!”里面的谢尚大喊。“我若丢了印绶,怕只能自戕谢罪了,况且你一个荆州的都令史,如何执掌我印信?
“我知道。”刘乘也大喊回来。“先拿过来,盖个十来张文书,这边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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