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插曲(1 / 2)
“王师大捷!”
“王师大捷!”
“我军胜了!”
“我军胜了!”
下午时分,太阳西渐,身着铁裲裆的刘阿乘打马来到颍水上的浮桥前,周遭到处都是捷报之声,乃是说前面又攻下一个坞堡,或者理论上又占据了一个县,乃至于控制住一个关键浮桥之类的。
可以理解,王师……尤其是建康这边的王师,已经很久没有大捷过了,自然兴奋难耐,而实际上军功往往又要分散到幢主这一层,安西将军谢尚又是个大方的,自然到处都是大捷。
“把桓公的缇幢打起来。”看了一会,随着守桥之人检验完印信,这位都令史回过头来,下达了军令。身后的黑衣宿卫熟稔的打开旗帜,此时熏风正劲,将旗帜卷的乱七八糟,都看不到上面的字,但不要紧,旗帜在这里,加上一百多骑的规制,这些幢主级别将领派过来报捷的人自然晓得要让路,让他们先过桥。
而道路通畅后,刘乘便打马上了浮桥,然后直奔河对岸立着安西将军大纛的那个丘而去。是的,刘乘最终选择了来找谢尚跟姚襄。
他一开始自然想着尝试留在羌人中军那里,但羌人那里太团结了,真就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这不符合他想搞项目,甚至尝试挽救战局的伟大人文主义理想与绩效主义投机目的。
然后他一度想从安全和搞事情这个双维度出发去找殷浩,但殷浩根本没过淮河!
甚至有传闻说,殷浩在谢尚主动出击后立即回建康去了,只是不晓得是去告状,还是单纯认命,将寿春的权责也都拱手让给了主动渡河的谢尚。
这种情况下,刘乘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谢安西这里还有点搞头,毕竟有姚襄亲身在这里嘛,这才有了一到颍水就遭遇海量王师胜绩的盛况。
就在刘乘打马直奔谢尚所在丘的时候,丘上,心情舒畅,几乎要抱起琵琶高歌一曲的谢安西也在初夏熏风中注意到了刘阿乘一行人。
没的说,骄阳西渐,胜绩如潮,数万精锐操于手中,虎贲鹰扬,三面环绕奔行。
这个时候,一百余甲骑因为刚刚穿过浮桥天然形成队列,护着一面被熏风卷动如乱草的旗帜,身上甲胄在阳光映射下闪闪发光,跟颍水中的波纹相映成趣,太有美感了。
更重要的是,既然对方从容通过颍上浮桥的检查,策马至此,那如此矫健壮儿,必是自己所部,就更要不吝夸奖了!
故此,谢尚遥见这一幕,忍不住与姚襄以及幕下左右相顾:“萧萧马鸣,悠悠施旌……不意我部也有如此健儿,如此行列凛凛,必是军中宿将!”
你换成哪一队甲骑从浮桥上刚过来,都有如此行列。
姚襄心中无语,脸上却只含笑摇头感慨:“好一个萧萧马鸣,悠悠施旌,《诗经》之妙,正在于此,可惜我不善文章诗歌,不能壮而赋之!”
“这有何妨?”谢尚大笑,立即来喊自家心腹、记室参军袁宏。“阿虎,可有佳句颂此景?”袁宏刚要当场做辞赋来应答,孰料,就在此时,乱风既过,前方旗帜招展,众人看的清楚,来者所护旗帜竞然是个“桓”字,各自诧异。
倒是谢尚、姚襄反应快,晓得来者是谁,却又不禁尴尬起来。
袁宏见状,也立即止声。
须臾片刻,刘乘驰到丘前,报上姓名官职,核验印绶,便有传令军士昂然道:“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持征西大将军“缇幢’巡行兖豫河南地,刘乘至,请谒安西。”
谢尚到底是有风度的,没有直接让人打断拦住。
非只如此,等到顶盔披甲的刘乘上来,拱手行礼,其人还颇显诧异,并主动来问:“御龙今年多大,以往竞然上过战场吗?”
刘乘不明所以,但还是坦诚告知:“今年十八,未曾经历战事。”
谢尚闻言大叹:“倒称得是天生将种了。”
这个评价就很难评。
以士人之论,当然是不屑为“将种’的,但当年连司马家的皇帝都被自己妃子喊为“将种’,倒也不能说是特别的贬低,但即便是算上这个典故,也不是什么好说法就是了。
然而,刘乘根本不在乎,他现在是巴不得多几个人给他军事上的评价呢,再说了,“将种”比“劲卒”高不知道哪里去了。
再再说了,他这次来可不是跟上次见面那样带着气的,这次是来捋顺毛的。
“安西谬赞。”所以,其人只是含笑拱手,丝毫不以为意。
“御龙不晓得,你刚刚驰骋而来,雄姿英发,腾跃颍水,凛凛然若宿将,所以安西有此评价。”姚襄也赶紧打圆场。“甚至引用了诗经“萧萧马鸣,悠悠施旌’之……可惜,我文采不足,不能应和。”“这有何难?”刘乘也是“通”过《毛诗》的,当初他读这两句四言的时候就想到了两句五言诗,此时更是心中微动,几乎脱口而对。“适才之景,依我的之俗语,可谓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谢尚、姚襄一时不明,本能去看大手子袁宏。
而袁参军也不明白刘阿乘在做什么,便来问:“刘都令史是要以五言释《诗经》之四言?”“不是释,我如何有那学问诠释经典,这是五言音律。”刘乘笑道。“四言《诗经》引典,五言乐府可演而奏之……恰如“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
没错,为了往后几日要过得舒坦点,刘乘已经决心趁机拍马屁了。
“原来如此!”谢尚今日竟因为刘阿乘再度兴奋拍案。“只此两句吗?”
“非也。”刘乘摇头晃脑。“上下两阙,只得一阙六句,但足以成曲由……”
“且试之。”谢尚立即来了兴致。
“朝进东门营,暮上河阳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平沙列万幕,部伍各见招。”刘乘脱口再对。“不错!”谢尚三度拍案,愈发兴奋。“这是乐府出塞之曲,而诗曲之本,正是越“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之句而达我刚才所说的“萧萧马鸣,悠悠旒旌’之典!此所谓触景生情而得词,是乐府之至臻!”说着,竞然站起来转了一圈,熏风鼓动他的宽大衣袍,露出里面的皮甲来。
“河阳桥在哪里?”袁宏到底是正经高级知识分子,就会稽那些人都不配碰瓷的那种,立即发觉到对方词句里的一处不妥。“此桥如何能称河阳?”
“在洛阳。”刘乘一愣,倒是立即反应过来,然后抬手一指,既是实话,又是胡编。“为昔日洛阳极盛时通河北之浮桥,不是实指,是虚指。”
此言一出,袁宏这个真正有学问的都沉默点头了。
这五言虽然粗,但有韵味,换成乐曲填词角度,就很完美了,既能指谢尚刚刚引用典故为诗歌之本,又能辞句雄壮,讲述眼前壮景,河阳桥之引,更是扯出了本番出征的最终目的。
确实没话说。
那边谢尚已经开始找琵琶了,便是姚襄心里面也服气了,这刘乘竞然真会呀?!这个东西做不得假吧?果然人家是真名士!
至于之前在自己那里,分明是晓得自己是个假名士,怕不小心戳破了,故意照顾自己呢,而正因为是演的北流姿态,所以才怪异。
正想着,琵琶找到了,琴也拿来了,谢尚一边脱衣服解开里面皮甲,一边匆匆催促自己知音:“平北,速速卸甲!与我合奏!”
于是姚平北赶紧收敛心神,就在这南顿县临颍水丘之上赶紧脱了甲胄,然后与“知音”谢安西再度合奏一曲。
刘阿乘认真欣赏,连番拊掌一一此情此景此番演奏,便是过几日就天崩地陷,海枯石烂,也要承认是一段风流插曲,足以传世的。
一我是卸甲插曲做甜点的分割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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