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妖娆(2 / 4)
“人生得一知音,慨然足矣。”宽衣纶巾之人看起来跟桓温、殷浩年龄差不多,此时犹然抱着琵琶,闭目陶醉,俨然是刚才扭得痛快,爽到了。
“虽说欲与安西共鸣,但我有自知之明,刚刚拚尽全力才勉强跟得上安西,又哪里配得上知音二字呢?”那抚琴的麻衣之人站起身来,却身高八尺朝上,比邓遐还要高一点的样子,而且体格雄壮,明显是日常打熬。
这还不算,其人既然起身,不自觉间双臂竟然下垂过膝,这下子刘阿乘倒是真对此人有兴趣了。当然,嘴上还得继续敷衍,毕竟还得干工作呢:“大单于这就是对自己过于严苛了,镇西之妖娆,天下知名,而无人能及。”
麻衣之人闻言一愣,便想拱手寒暄,询问姓名之类的。
但是谢尚还没从那股子劲里面出来,当场摆手:“不是这样的,你若不能共鸣,便是亲耳听了也不懂的,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姚平北不与他同,是真能与我知音的。”
“是是是。”刘阿乘连番点头。“安西平北既做知音共鸣,他人是不好评价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嘛,你们官大,都是一方诸侯、方镇、军阀,我就一个信使……不过,姚襄何时做的平北将军?这年头真的是,情报老是跟不上,要不要打探一下北方情势再走?
“未知足下姓名。”麻衣之人,也就是羌人漫头集团如今的掌控人姚襄了,终于有机会问出了这句话。“在下南安姚襄,字景国,朝廷刚刚得赐平北将军。”
“见过姚平北。”刘乘拱手以对。“彭城刘乘,字御龙,现为征西大将军府都令史。”
“征西大将军府是那位荆州的桓公吗?”姚襄措手不及,本能回头去看立在廊亭外面的那名麻衣文士,后者也明显惊讶。
“诚然如此。”
“桓公门下幕属为何会在此处?”姚襄回过神来笑问道。
“你是那个三百石都令史刘乘?”就在刘乘想要赶紧回复,趁机把工作给正式了结的时候,那边刚刚放下琵琶的谢尚忽然意识到什么。
“正是他。”坐着看信的殷浩嗤笑以对,根本不给某人开口机会。“就是那个赌斗你两年内必败,否则去你家挑粪的那个,也是“立诛曹无伤’、“殿下非孙权’的那个。”
“啊呀!”谢尚彻底反应了过来,赶紧负手走上前来。
姚襄跟刘乘一起默契闭嘴,各自昂头束手而立。
然而,谢尚绕着刘阿乘走了半圈,忽然来问:“《梁祝》那原曲是你所录?”
“阿……是。”刘乘差点没反应过来。
“《上巳船曲》也是你所录?”谢尚继续绕了半圈,在对方脑后追问。
“也算吧。”刘乘稍微回过神来了,人家大名士关注点就是不一样。
“那我问你,这些曲子到底是你所做还是北方所流传?”谢尚又绕了半圈,追问不停。
“不是我所做,但要说北方流传那也虚应的。”刘乘倒是坦荡。
“是我小时候听父祖演奏,偶尔想起来一两曲,但父祖应该也不是自家所做,而是之前在谯郡居住时受了嵇子的影响,专门做的收录,北方即便有,现在也应该跟我父祖收录的一般散佚了……反正现在奏出来,很多人都说没听过。”
“原来如此。”谢尚点点头,终于驻足。“刘御龙,你看这样可好,你今日若是能有一曲知音之奏,我便恕了你在建康的无礼。”
刘阿乘当然有个顶顶合适的曲子,刚刚一进来就想到了,但他委实不想伺候这位,便梗着脖子不动一一只要你没当着你的知音和你理论上的上级下令把我拖下去砍死,那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安西,人家是正经的信使,送紧要军情来的。”竟然是殷浩看不下去了,直接摇动手中信纸。“元子亲笔所书的紧要军情……应该不是假的。”
谢尚登时败了兴致,刘乘看的清楚,这位同处寿春的大晋北伐三大将之一,竟然直接冷眼瞥了一下自己的同僚兼同袍。
而且是当着姚襄的面。
“什么军情。”谢尚勉力来问。
刘乘欲言又止,他真不觉得这事需要瞒着姚襄,但自己身子骨薄弱,谨慎一点为上,所以干脆挑明:“桓公让我传信中军与安西,彼时不知平北任命。”
不待姚襄拱手告退,也不待谢尚安抚示好,殷浩已经开口:“哪里需要回避平北?安西自会告知平北……使者直言不讳。”
“回报安西。”刘乘假装没有听懂殷浩语气中的嘲讽,赶紧朝谢尚拱手。“桓公让我与中军、安西传一个紧要军情,我们探得张遇要造反,重新回到氐人那里……”
“他为何要反?”谢尚登时一惊。
姚襄也肃然起来。
“据说是因为安西对待他不公正而偏向姚平北,姚平北父子的官爵他都达不到,派遣的使者也得不到类似于姚平北的待遇,由此生恨……反正他是这般说的。”刘乘脱口而对。
“他一个粗鲁武人,如何能跟平北相比?”谢尚无语至极。“何况,我已经给了他一个武人该有待遇的极致。”
“北方武人总是不知足的。”殷浩叹了口气。“张遇造反,我并不惊讶。”
“我麾下也有许多本就中原淮上出身的武人,我尽力与他们待遇,连自己的帷帐都撕了给他们做军衣,人人都很服气,没有谁有逾矩之态!”谢尚当即驳斥。
“张遇跟你麾下那些淮上北流幢主是一回事吗?”殷浩终于也音量大了起来。“那些幢主带着三五百人,一辈子的指望不过是个太守与杂号将军,你尽力给他财帛待遇,他们当然满足,可张遇本就是羯赵的豫州牧,有一州之地,他索求的是三公之位,四镇将军之号!”
“所以说他逾矩了嘛!一个粗鲁武人,既不通文理,也不知忠孝,连风采德行都无,若是给他三公之位、四镇将军之号,天下人要笑话我们的。”谢尚勃然作色。“况且,他是豫州牧,我这个豫州刺史算什么?”
“安西也知道张遇是这等人?那他反了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呢?”殷浩宛若谈玄时一般,忽然抓住了对方逻辑漏洞。
谢尚哑然一时,复又摆手:“他便是反,如今有姚平北在,咱们也不惧他!”
“不错。”姚襄赶紧抓住时机来言。“若需平叛,可以趁其不备,即刻发兵,我愿意做先锋,安西在后,直下许昌。”
“还是应该遣使责问清楚吧?”殷浩若有所思。“若只是妒忌姚平北,应该还是能安抚的。”“中军。”姚襄笑道。“若是打草惊蛇,枋头孤军该当如何?”
装死半天的刘乘猛地一惊:“枋头有王师?”
“若枋头没有王师,如何接应我部南下,我又如何得见诸位?”姚襄笑意不减。
“那平北如今屯驻在哪里?”刘乘继续追问。
“自然是睢水沿岸,谯梁之间。”姚襄微微一愣,稍微打量了一下这个刚刚因为张遇军情而忽略掉的使者。
“哦。”刘乘只是应了一声,却是彻底醒悟。
无他,张遇造反的直接原因肯定是待遇不足,但之所以要计较这些待遇,拿自己跟姚襄父子反复比较,却是有前置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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