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规劝(2 / 3)
朝廷使者快马加鞭,只怕就是这两日就能到,咱们猜谁都没意思……”
“诚然如此。”刘乘叹了口气。“怕只怕到时候事情会更糟……若非王江州抬举,我一个北流单家如何能得清流出身?偏偏又与王文度是莫逆之交……不瞒诸位,真要是那样,我于心不安。”
“谁心里会安?”高柔抢先叹气道。“御龙,这事不是你我能置喙的,今日你回会稽,我们且与你和罗从事做招待。”
“不错。”孙绰也点头。“去我家里,你之前捎带的我大兄书信里面讲的事情都简略,我是急不可耐想听听你的执射赋诗……”
刘阿乘不由来笑:“这次回来本该依次拜访诸位的,正好今日不醉不归,就住在孙公家里了。”
这个时候,虞氏一家人也出来,刘阿乘直接过去招呼,要他们一起去,甚至还指名了孙绰的一个家人,让他在这里等着,若是有本地名士熟人,都往孙绰家里带。
众人聚成一团,寒暄问候,你言我语,谢安被裹在里面,也委实无奈,只能一起过去。
只出了街巷,大家便开始说笑,而到了孙绰家里,自然开始放浪形骸,酒上来,菜上来,玩笑开起来,尤其是天还比较热,衣服也要扯开,坦胸露乳的……气氛一下子从丧礼问题过渡到日常名士享乐了。而这个时候,罗友已经懵了。
也好,这位聪明人终于也尝到了一点会稽震撼。
而且这种震撼是持续的,在注意到这位荆州士人的不安后,如孙绰等促狭之人,自然盯上了他。
当然,刘阿乘立即保护了自己的伙伴,直言不讳,这是荆州的荀公达,虽然人极聪明,但平素无趣,若是孙绰有意跟人一决智力高低,倒不如今年秋后一起去荆州,去见见屡屡压制他孙兴公大兄孙安国的习凿齿习西曹,那才是桓公的荀文若。
孙绰没有拒绝这个试探,但也没答应,反而好奇起了荆州名士文武。
于是刘阿乘干了一件足以让他在荆州被人扇耳刮子,但在此地只是寻常事宜,偏偏又让会稽众名士大呼过瘾的事情一他把荆州那些有名有姓的人,从头到尾,按照曹操幕府,给做了对比。
桓云是夏侯惇,桓豁那是夏侯渊,桓冲自然是曹仁,桓虔是曹休啥的不必说;习凿齿是荀或,罗友是荀攸,罗含是钟繇,孙盛是华歆,伏滔是王朗,孟嘉是陈群,那大家虽然知道胡几把扯,但都只会拍案,而且到底是听过几个名字,晓得一些事迹;此外邓遐是张辽,应诞是满宠,朱焘是于禁、王治是张部……到底官位摆在那里,也能说得通……可什么薛珍是徐晃,刘泓是乐进就纯粹是欺负在场没有别的荆州人罢了。偏偏这些会稽士人听得哈哈大笑,还有老实人拿纸记录的。
反正罗友是听的看的目瞪口呆。
来到下游这些天,别的不说,是真长见识了,一个是见识到江左的饮食,另一个是建康、会稽不同的风气,但最让他感到惊讶的,还是刘乘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转变太丝滑了,你从哪个角度来看,这小子都过于成熟了。以至于聪明如罗友这种人,都忍不住想问,哪个才是你刘阿乘的本色?
接下来两日,刘乘罗友暂时住在了孙绰家里,这到底是孙盛的从弟嘛,而且标准的见钱眼开,蜀锦一送,啥都配合,而这两日的流程似乎也这么固定了下来。
上午罗友总是去逛市集,刘乘则分别去王羲之(郗情一家住在这里)、许询(谢安住在许宅)那里拜会,且还各自在这两家见了一次道人卢悚和僧支道林。
中午大家则一起去吊唁,然后出来吐槽王羲之,接着下午喝酒,接着奏乐接着舞。
甚至第三日,刘阿乘还当众开了个让罗友彻底无语的玩笑,前者在说出跟谢万赌斗后,根本没有与谢安争辩什么为什么谢尚北伐必败,反而要谢安少吃一点,到时候让他少累一些。
引得全程哄笑,谢安自己都喷了酒。
于是乎,罗友只能负责研究吃的。
到了第四日,依然如此,罗友去镜湖边上去看本地的鱼跟荆州的鱼有啥区别,刘阿乘则早早去了魏滂府上做拜访,然后见到了住在这里的高柔等人。
然后中午又是一起去吊唁。
出来之后,刚要去行乐,一个突发却早在众人意料之中的消息传来了,建康来使,以前方军务紧急,召王羲之为会稽内史,并加右军将军,而王羲之已经当场接任了。
众人就在巷口陷入沉默。
随即,还是刘阿乘主动来问:“谢公,小子年幼不懂事,敢问右军将军是不是比江州刺史还要贵重?以后是不是该称王公为王右军了?”
“诚然如此。”谢安明显有些不安。
“那我再问一件事。”刘乘继续朝谢安发问,却朝着这挨着会稽内史府邸的巷子努了下嘴。“王蓝田这是因为在职而暂时停灵在山阴吧?现在职务已经解除,过几日,最多到本月底,天气这么热,他总得扶灵北上及时去安葬先母吧?”
谢安这般聪明的人哪里不晓得这有了新字唤作刘御龙的年轻人在朝自己施压,但他真不想担责任,偏偏周围名士仿佛认定了他一般,都不吭声,反而只顺着刘阿乘的言语一起来逼视他。
停了片刻,谢安石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诚然如此。”
“那我还要问第三件事。”刘乘继续来言。“若是王右军上任,来到这边上的会稽内史府邸做公务,却还是不来吊唁怎么办?要是王蓝田父子扶灵去做安葬,王右军还是不来,敢问王蓝田如何看王右军?天下人如何看?便是天下人畏惧他的家门,却如何看我们这些城内的上巳兰亭之友?”
“你就说你想怎么办吧!”谢安无奈摆手。
“很简单。”刘乘认真道。“今日咱们不必相会了,现在也不去,王右军到底刚刚授官,不要扫他的兴,明日,明日一早,咱们回去沐浴,换好衣服,一起上门,劝王右军明日中午跟我们一起来做吊唁!”“会不会显得咄咄逼人,适得其反?”谢安小心翼翼。
“这算个什么?”刘阿乘无语道。“谢公晓得我之前怎么想的吗?我原本想的是干脆咱们就往王蓝田这里一人借一套丧服,再去找王右军,他要不来,我们就给他哭丧!只是想到玄之还在病中,这个东西做不来,所以才止了……现在是收敛到极致的。”
莫说谢安,便是一直放任刘阿乘在这里搞冲击波的孙绰等人都吓了一大跳。
那到底是王羲之好不好?琅琊王氏如今的代表人物了,家门在那里,而且还是新上任的右军将军和会稽内史,你以为为啥大家都不去劝,都放任你一个小子在这里对谢安施压?不就是觉得门楣压不住怕自取其辱吗?
何况你要搞这种事情?!
便是他素来为人厚道,你真这么干了,就不怕人家恨你过于王蓝田恨他王右军?
不过,这么一说,大家反而都觉得一起去劝劝也无妨了。
反正劝一下嘛,便是王羲之真就不去,大家也能跟其他人说,哎,我们劝过了,没办法不是?众人议定,便各自散去,只约定好了明日一早在孙绰家门口集合,而刘乘也说自己回城外取衣服,而罗友身份尴尬,代表的是桓征西,本不必上门,就留在城里吃东西,孙绰自然无话可说。
翌日一早,刘阿乘弃了锦袍,换了一身绛色的都令史官服,挂上双份印绶,将原本收窄的袖口、裤腿绑好,挂了一把直刀,跟刘大个、王阿火做好交代,然后也不带黑衣宿卫的,只让刘阿逐带着四五十北流护卫跟随,宛若寻常护卫士人的刀斧奴一般,就打马回到会稽城中来了。
到了城内,几十名护卫带着几个人先去街口等着,刘乘自己则去孙绰家门口等人汇合,一直到日头上了二竿,人才齐备,甚至多了一个今日不在灵堂执勤的僧支道林,然后刘乘骑马开路,众名士坐着牛车,便浩浩荡荡往王羲之府邸过来了。
入得门内,众人坐的满满登登,王羲之当然不至于莫名其妙,却是又惊又怒,干脆躲在后宅不出来了,只有郗情一个客人在前堂跟众人大眼瞪小眼。
眼看着事情要僵局,刘阿乘忽然开口:“郗公,我来这里两三次了,都未见到那位许长史,他人在何处?”
谢安心里一咯噔,莫名不安,只好告诫自家,待会不要上头,控制场面为上,既不能跟自家亲家闹掰,也不能恶了众名士……关键是,他自家也对这个灵媒觉得无语。
有病吃药,你请什么灵媒啊?!
郗情当然没谢安这个反应,他直接告知:“许长史,在临湖的地方斋戒沐浴,自然不好出来。”“他这个斋戒沐浴是一个人都不见吗?”刘阿乘好奇以对。
“那倒不是,昨日他还和卢上师辩论道家神仙呢,他自家几个奴仆也常出入与他言语,便是布置仪式也要与王府这里的奴客们做交流的……”郗情赶紧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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