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不急(中)(2 / 3)
更敏感的是,如果这三千陕洛兵真有背叛的万一之可能,基本上就两个去处,一个是从东北面鲁阳关打过去,回陕洛老家;另一个去处就是从叶县城下往东面许都跑,投奔张遇。
这也是桓虔那支骑兵往东北面绕的根本缘故。
当然,这个时间点,这个混乱的状态下,北方的这些大小军头之间是不大可能存在什么牢固而稳定的效忠关系,也没人会将真正可靠的力量撒出去当什么间谍,最多是立场和身份向往决定了一些事情……所以,刘乘有理由怀疑,此人更像是王治用来必要时接洽张遇的某种预备手段。
那么,了解了这些要害信息后,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无动于衷。
这才几天呢?
不急。
就这样,这一日依旧聊到傍晚时分,刘乘还是自行掏出钱来,请这些人在清水边吃酒。
来到桓温控制的荆州,名义上做了降服,这些人固然得到了广泛补给,但那是总体而言,真要指望他们能像在北面那样直接见到吃的就拿,见到女人就扯回营帐,那也不可能的。
就算是桓豁没有派遣桓虔那两千骑兵,鲁阳关照样有一千驻军,桓豁随时能从新野发一万多甲士过来,连王洽都要努力说服城内的县令和县吏,让他们不要乱告状,真真就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所以,其中有些穷的军官,也真是吃不上肉,喝不上酒,而且他们真的想喝酒,想吃肉,这不是一种简单的馋嘴,而是明显前几年在北面的地狱场里打滚落下的病根。
刘乘来的第一日就亲眼看见,一名白日间还算沉稳,甚至有努力装文雅之态的屯将,喝了酒,忽然喊起来,发了疯一般就要打人,却被其余人熟门熟路的翻身压住。
然后大家便约定,来刘令史这里喝酒,都不许穿盔甲、带兵刃。
但还是那句话,这正是刘阿乘迅速打开局面的所在一一这群北方逃过来中层军官的行为模式和思路太典型了。
吃完酒,刘乘例行回到住处,也就是城外所谓中军大帐区域内的一间民房,然后稍作思考,便给南面桓豁写明天的例信,这次的信,内容多了一些。
写完之后,倒头便要睡。
结果就在这时候,外面执勤的黑衣宿卫忽然闪入,告知刘乘,说是幢主薛珍求见。
刘乘莫名其妙,但还是赶紧翻身坐起,亲自去迎。
见到刘乘披着衣服踩着布鞋亲自出迎,略带酒气的薛珍颇为诧异,但还是迅速在暮色中收敛起表情,然后一声不吭随对方进去。
一进来,薛珍便开门见山:“刘令史,你天天问这个,问那个,果然能给我们都解决吗?”“不能。”刘乘立即摇头,然后实话实说。“大的事情,一般要一年一集,挑全军一致觉得不好的事情做改进;而各部小的问题,一般来说,就是选一个最简单的,能给你们立即做下来的来改,显示出桓公对大家的爱护……”
薛珍明显失望:“那你还记这么多?”
“不记这么多,怎么选出来最简单的?将来又怎么选出来全军一致想改的?”刘乘不由来笑。“事情不都是这样嘛,照着十条来做,能成一条就不错了。”
薛珍点点头,然后又问:“刘令史,你到底是个什么官?有人说你这官好大,有人说你这官极小……说官大的就说王将军都不敢管你,而且你还带着这么多宿卫,据说还是桓大将军的贴身宿卫;说官小的,就说你一个比我们早两年南下的北流,年纪这般小,还干这么苦这么累的活,必然是个干粗使活的,其实没啥权。”
“你们说的其实都对,我确实是北流。”刘乘坐到榻上再笑。“也年轻,干的也是粗使活,但王将军也是真的有些忌惮我,我也的确是桓公心腹……之所以这么怪异,是因为我上面有人。”
说着,刘阿乘指了指南面:“大将军府里管着所有府外之人升迁降黜的东曹掾,也是南方仅次于王、桓,如今跟谢家齐平的郗家三代长子郗超……算是我把兄弟。”
薛珍明显一愣。
“这事你们可以打听,我南下后不久就得了机会,到了郗家做门客,然后一起来投桓公,桓公晓得郗家三代长子来投,欢欣的不得了,直接给了东曹掾这个最重的职位,而我能以北流之身掌握机要,正是因为上下都晓得,我是郗东曹的把兄弟,但又因为确实只是彭城刘氏偏支和北流单家的出身,所以便是掌握机要,也只能出来干这些累活。”话到这里,刘乘指了指对方。“你是高力军出身,我打个比方,我虽然出身极低,也没有军功,却是石宣的奶兄弟,你说我在高力军里怪不怪异?”
薛珍终于再度冷笑:“若是那般,早就作威作福起来了,亏得刘令史小小年纪能忍住。”
“永和五年之前,我估计也忍不住,永和五年之后,我还真就能忍住了。”刘乘说了句毫无做作的肺腑之言。
薛珍肃然:“今日饮酒的时候,刘令史自己说的,家里人也都……生死不明了?”
“我晓得足下要说什么,但且让我暂时生死不明吧。”刘乘言辞恳切。“不要逼迫…”
“我不是这个意思。”薛珍愈发肃然道。“我是说,刘令史既然孤身一人,就没想过早点成家,早点弄个孩子传宗接代?你家再差,也是有门第的。”
“不急。”刘乘赶紧摆手。“这事不急,主要是娶妻得门当户对,我现在没有功业,哪家高门能看上我?”
“也是,也是。”薛珍也笑着起身。“刘令史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只要个老婆田宅就行,却也出不起聘礼,而刘令史是要攀附高门的……今日就先回去了。”
这话说的粗鄙,刘乘却只是置若罔闻。
接下来两日,城内城外一切如常。
刘乘还接受了一次王治的宴请,入城走了一遭,却果然如王洽想的那般,没有太在意地方上官吏的诉苦,只把心思放在拜访他族兄刘波的家眷上,和与那个领兵的刘氏族亲的交流上。
唯独人家于公于私都名正言顺,再加上刘波估摸着也快到江陵了,王治反而无话可说。
不过,王洽没想到的是,他还是低估了一人一一刘波。
这位冠军将军参军是真的一心都在公务上,全程顺流而下到了石城后,发觉这里的邓遐消失不见,既惊且吓,直接连夜骑马,赶往江陵,然后竟然在正月廿八日下午抵达江陵城,见到了桓温。
这速度,这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态度,谁敢说不是都令史的同族?
唯独桓大将军掐指一算,怎么算怎么觉得,日子对不上……这刘乘估计没到地方这刘波就来了吧?那刘御龙现在到地方了吗?得赶紧让这刘波回去做接应啊!
当然了,见面一聊才知道,刘乘去的果然也快,而这刘波竟然是因为自己族弟抵达才专门离开博望的,甚至是专门过来告状,让自己把他族弟撤回来,由他自己缓缓图之。
听到这里,想到之前二人在栖霞楼上的初见场景,桓温立即明白过来事情的一半缘由在哪里了,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便又细细询问起来。
“你是觉得,御龙是因为你从弟的信而自大起来,继而视你为倚仗,反而行事草率起来,影响你的长期筹划?”桓温在西窗下若有所思。“那信是开着口的,从王治手里接过来的?”
“是。”刘波言辞恳切,继续讲解自己的思路。“大将军,属下在军中虽然尽力经营,但若让这些人直接越过王治,直接听命还是差了些火候……最好的法子,还是努力让王洽本人放下戒心,结果他这么一去,王治反而警惕,得不偿失!”
“你说的是有道理的。”桓温立即先点头赞同,复又驳斥了对方意见。“但是道则,你想想,御龙到底是我的直属,如果王治那边一有反应,我便撤回来,岂不显得我这个征西大将军惧怕了他?”刘波一愣,旋即低头拱手:“那请问将军,到底该如何应对?能不能给属下发一封文书,让我回去约束我那……那御龙一二?”
“不急。”桓温摆手以对。“你想想,你既然来了,没有你做内应,御龙断然也不好擅自做什么了…或者说,这本就是王洽催你过来的本意。”
刘波再度一愣,却只是装的了。
其实王治调虎离山这个意图,他路上就已经想明白了,只是即便如此,也符合他的本意,所以干脆将错就错。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