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江陵(2 / 3)
二来,真要细细品味,偏偏每一次其人往前那具体的一步,都能算被局势逼迫。
这一次称帝也是如此。
当时再闵与李农在外面与襄国的羯胡人打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而再闵果然是真有项羽之姿,冲锋陷阵,所向无敌,一路从邺城城下反推到了襄国那边,就在他即将了结战事的时候,后面的皇帝石鉴造反了。
可还是那句话,北方那个炼蛊场,你让刘阿乘来,刘阿乘都会觉得石鉴造反他没毛病,杀胡令都出来了,国号都改了,那边要是襄国的羯族同胞也没了,那不就是坐以待毙吗?
不过,石鉴都那个鬼样子了,整日在御龙观里等着人吊篮子进来吃饭,他能反个什么?派出去几个宦官去召唤附近的一些观望的将领,让这些人趁虚来袭击业城罢了。
结果其中一个宦官直接跑到前线找到了再闵。
这下子,冉李二人哪里还敢耽误,立即极速撤军回去,先砍了石鉴,又把邺城石虎还剩的三十八个孙子一并给宰了。
宰光了之后,总得有个皇帝吧?
冉闵就称帝了。
确实是局势所迫。
当然,肯定要谦让的,先谦让给大晋朝廷,被下面的文臣义正辞严怼了回去,然后谦让给李农,据说学习了元皇帝谦让王导的样子,要一起坐皇位,再与李共天下什么的。
李农当然也不会坐。
然后过了几天,再闵就把李农全家砍了。
这个事情不好评价,只能说北方就这样,根子出在石虎那里————当时我觉得我能把握平衡,我能掌控局势,残暴点没啥,结果就是局势一坏,所有石赵政权内部传袭者,不敢不残暴。
那么回到与时俱进上,郗超、刘乘、傅洪等人忙着婚礼、行船,不晓得大魏也正常,可是朝廷居然那么及时晓得大魏存在就很奇怪,连袁真都能在战报里说自己破了大魏的合肥,进一步羞煞孙权的。
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再闵自己告诉大晋朝廷的。
称了帝,杀了李农之后,北方局势进一步混乱,又一家势力等不及了,摄头(沱河上游)的羌人坐不住了。羌人本就是被从关中迁移过来的,想回去,然后之前慕容鲜卑南下,势如破竹,一下子近乎兵不血刃的吞并了幽州,继续持重兵观望,姚姓羌人的这个摄头集团彻底不能忍耐,便立即南下。
既然从沱河南下,第一层阻碍就是襄国的羯胡集团,正好便应许了羯人的邀请,补充了物资,以羯人的名义讨伐老战友冉闵,趁机继续南下。
再闵自然不惧,可是双方一碰,就知道都碰到硬茬子了,一场血战,打的双方都麻了。
羌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再闵举目四望,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友军,只能遣使南下,向大晋朝廷求援。
大晋朝廷不知道是觉得对方属于石赵集团内部流派,坚持不与之通使,还是觉得对方称帝后求援有点过分,反正是没理会,但好歹知道,北方从大卫变大魏了。
这个时候,完全落后于版本的刘阿乘等人依旧在稀里糊涂的逆流而上,慢腾腾赶路。
恍惚间,连穿越一周年这种事情都是在船上渡过的。
不过好在风向还算妥当,七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自津乡登陆,抵达了荆州首府,南郡郡治江陵城。
到了这里,可不好先去见桓温的,先得找落脚的地方————这件事倒是简单,谢安的兄长谢奕曾经在伐蜀前担任过桓温的军司马,彼时正好遇到桓温重修江陵城(将之前关羽建造的新城与旧城做拼接),自然给当时幕府中地位最高的谢奕留了一栋宅子,而且也不可能收回,此时郗超亮明身份,直接以世交之名住了进去。
随即,便是沐浴更衣啥的,然后就是趁着天还没黑,让刘阿乘拿着那个又被他收回的谢安名刺去拜访桓温最小的弟弟,刚刚担任杂号将军开始领兵的桓冲。
没办法的,郗超收到桓温的征辟已经是去年了,现在其实是过期了的,想要此时应征,需要一个新程序。
而这个过程中郗嘉宾就不好露面了,得先有人去联络桓温,桓征西晓得情况后就会跟恰好来荆州「游学」的郗超「偶遇」,然后坐席中大大赞赏,接着回去后再发出新的征辟,省的之前用来征辟的职务已经被人占了什么的。
刘阿乘就是要干这个活。
到了桓冲的府邸,刘阿乘就觉得有点意思了,因为这个桓氏兄弟中的老小,虽然年纪轻轻,却堪称简朴,府邸前也没几个家奴,只两个持矛披裆皮甲的军士能稍微表明身份。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偏后了,换成建康那边,老爷们早就回府了,不然天色一黑娱乐手段就少了,但投了名刺后,里面却告知,鹰扬将军在城外军营内公干,要么明日来,要么就要等到傍晚。
已经在船上耗费了大量时间的刘阿乘当然要等。
可即便是等,也不让进去,只给了一个条凳出来,让刘阿乘和两个骑奴在外面坐着。
然后哪里是等到傍晚,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外面都开始有军士巡逻了,才有数骑自远处而来。
两名骑奴本能起身,刘阿乘也不认识人,却坐在那里不动。
来人根本没有看门前三人,直接随护卫进了大门,但只是片刻,便喊人进去。
到了堂上,先闻到满堂臭汗和饭香,然后借着几处灯火,见到上面几人都是刚刚卸了甲胄,俱坐在小榻上俯身于几案上狼吞虎咽,连看都不看进来的人,只上首一人端着碗筷,须发缭乱的当面认真来问:「你是何人,为何有谢东山名刺?找我何事?」
这一开口,恰如当初刘吉利一样,才晓得对方确实年轻。
这个完全迥异于建康、会稽的画风,刘阿乘便也大约晓得对方做派了,直接拱手,扬声来答:「回禀鹰扬将军,在下彭城刘乘,此番来拜访是因为郗临海家的郎君郗超托付,因为身边只有谢东山的名刺,所以借用,还请恕罪,且做归还。」
那人一愣,不由茫然再问:「郗临海家郎君————郗超?郗嘉宾?」
「是。」刘乘继续做答干脆。「嘉宾去年得到桓征西征辟,但前年他就已经得到了会稽王的征辟,而且已经婉拒,所以虽然心动却不好刚刚拒绝会稽王便往桓征西这里来。尤其是去年那个时候,会稽一带素有传闻,说是会稽王推殷中军便是有与桓征西并争之意,人心浮动。于是专门等了一年,筹谋了上巳之会,联会稽六十三名士做信,劝解会稽王、
桓征西、殷中军务必团结北伐,表明心迹,这才动身往此间游历。」
上面那人继续想了一下,继续认真来问:「郗嘉宾要应我大兄征辟?」
「是。」
「上巳之会和那个六十三名士联名信是他发起的?」
「是。」
「他现在就在江陵城?」
「是。
「住在何处?」
「谢奕石谢司马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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