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8章谁是皇帝(1 / 2)
第5508章谁是皇帝
雪越下越大,西市里驼铃叮叮当当,呼和叫卖声、讲价争执声不绝于耳,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货殖堆满各处,酒肆里肉香四溢、酒香扑鼻,论钦陵喝着酒、吃着肉,询问次吉更多吐蕃的消息。
青稞酒喝了半坛子,次吉黑红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神逐渐迷离,话也多了起来。
论钦陵问他:“想必吐蕃人如今对噶尔部落恨之入骨吧?”
在他想来,吐蕃之所以由盛转衰、落入今时今日之境地,皆因噶尔部落反叛所导致。这种同族相残、兄弟阋于墙的悲哀,令他心里愧疚难当。
孰料次吉却摇摇头,吐着酒气道:“起先是有些人痛恨你们的,毕竟同时吐蕃人何以为大唐卖命反攻逻些城呢?但后来停战之后,大家便不那么觉得了。”
论钦陵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
次吉道:“是因为赞悉若在大唐调和之下与逻些城签署了条约!以往高原之上可耕种的土地极少,产出的青稞又被酋长贵人们拿去酿酒,所有人都在挨饿啊!”
没有多少吐蕃人意识到青稞酒之盛行乃是大唐之阳谋,他们只看到少的可怜的粮食被族长贵人们拿去酿酒贩卖至大唐赚取财富,买回来的粮食也屯在粮仓里,宁愿拿去喂獒也不给奴隶吃。
饿殍盈野、易子相食,就是前几年吐蕃各部之惨状。
“好在赞悉若大王子签署了条约,吐蕃与大唐可以通过伏俟城往来通商,咱们不仅可以将高原所产之货殖贩卖至大唐赚钱,也能从大唐得到更多廉价粮食。”
次吉举起酒碗,打了个酒嗝:“敬噶尔部落!”
论钦陵默然举碗,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哪能想到一度被大唐“反间计”迫害不得不与赞普反目成仇的噶尔部落,如今却成为吐蕃人心中的“和平使者”?
再联想到如今的大唐,一个明悟由心底升起:为百姓谋福祉,才能得到百姓之拥戴。
正如大唐太宗皇帝当年道出的那一句: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昔日威望绝伦、族人崇拜的赞普,如今已然是吐蕃之罪人,众叛亲离。
连他自己的族人都怨声载道,更何况其他长期遭受压迫的部族?
大唐针对吐蕃的策略已经彻底成功,吐蕃乱象纷呈、人心离散,只需找准时机各个击破,昔日建立于高原之上俯视大唐的吐蕃帝国就将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有部族混乱、国家衰亡之悲伤。
也有选对道路、前程似锦的窃喜。
多番滋味尽数混杂于这长安落雪之中。
关山重重、风雪飘摇,家国万里,徒留奈何。
*****
论钦陵感叹家国遥远,来去之间关山万里、艰难险阻,但此刻在在平康坊醉仙楼内,却有一群人对万里之外的地域满是憧憬与希望。
顶楼最为宽大的雅室之内,房俊与李勣凭窗而坐、慢悠悠的饮茶,窗外亭台楼阁、落雪纷纷。里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硕大舆图,河中地区的山川城廓、地形地势俱陈于上,一群人围在舆图之前讨论、争执,气氛热烈。
李勣拈着茶杯示意一下那边的热闹,不解道:“如今河中地区、七河流域皆在安西军掌控之下,何以将其中最好的土地拿出来分润给宗室勋贵、世家门阀?”
今时今日的安西军早已非是当初固守于西域的一支偏师,而是坐拥十余万精锐、管辖土地囊括整个中亚的强横武力。如此庞大的架构所需之辎重自然无以计数,如今却要将最好的土地拿出来给大家分了,这打得是什么算盘?
左近无人,所以房俊面对李勣询问之时也不藏着掖着、故弄玄虚。
“那边太过遥远,由关内道运输之辎重要跋山涉水才能抵达,途中耗损甚巨,不能持久。”
李勣不解:“那边河流纵横、水量充沛,大可就地屯田、自给自足。”
房俊摇头道:“将士们很是朴实,当兵打仗,吃谁的粮就听谁的话,长此以往,必然滋生军阀。”
当一支军队可以自给自足、孤悬于外,又怎么可能听从中枢之命令调遣呢?所以看似安西军的自给率极大,但隐藏的危机更大,他费尽心力打压门阀、改革军制才消除了军镇节度之隐患,又怎能愿意自己一手缔造的安西军将来重蹈覆辙?
现在的安西军兵强马壮、战力强横,一旦作乱由西域杀入玉门关,可不是历史上安史之乱时哪些叛军可堪比拟……
“所以便将七河流域、河中地区的土地发卖,将宗室勋贵、世家门阀的利益与之捆绑?”
“难道不好吗?”
房俊执壶给李勣斟了一杯茶,道:“天底下再没有比利益更稳定的东西了,无论西域还是更往西的土地,都是帝国最好的战略缓冲地带,但是对于这些掌握着帝国权力的人来说却太过遥远,一旦保护这些土地的利益大于其由此获取之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放弃掉,根本不会去管什么国家战略。反之,若是能将他们的利益与这些土地捆绑在一起,则只要大唐还有宗室勋贵、还有世家门阀,他们便会一代一代哭着喊着那是大唐的领土。”
这并非什么阴暗算计,乃是摆出来的阳谋,所以也并不避讳其他人。
譬如这个时候走过来的令狐德棻,径自坐在两人身旁接过房俊递来的茶水,啜饮一口之后,感叹道:“太尉这等手段、心胸、气魄,当真古今罕有!”
七河流域与河中地区的耕地加在一处大概不低于一万万亩,除去要给当地一些归附于大唐的部族留下一部分土地,可供大唐支配的土地不低于五千万亩。
这五千万亩当中有两千万亩用以种植粮食,其余三千万亩则全部种植棉花。种粮食是为了维系大唐在地区之统治,种棉花则是为了更高的利润,毕竟现在大唐纺织出来的棉布已然行销天下、供不应求,而河中、七河地区的气候、土壤甚至比凉州更适合种植棉花。
两千万亩粮食、三千万亩棉花,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
按理说这应该都在安西军控制之下,房俊完全可以纳入私产,如今却大手一挥全部拿出来发卖。
当然,七河、河中的土地价值不菲,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为了将宗室勋贵、世家门阀的利益捆绑在那块土地上,房俊所放弃的东西实在太过巨大……
李勣喝着茶水,看着那边争吵得面红耳赤的宗室勋贵、世家门阀们,摇了摇头,心思复杂。
一场财富盛宴啊!
每一家、每一户所得之土地都高达百万亩,虽然那边荒芜一些先期需要一些投入,但这是可以世代流传的财富,谁人能不趋之若鹜呢?
对于现在的宗室勋贵、世家门阀来说,是绝对不会错过的机会。
连续两次兵变,这些人家的军事脊梁被彻底打断,几辈子积攒下来的私军几乎一扫而空,再不复以前动辄扯旗啸聚、盘踞地方之势力。虽然政治上有科举、财富上有海贸,却始终没了那样稳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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