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2）

本神女虽向来是个好记仇的神仙，却也是个好吃的神仙。平日里深谙“‘神’以食为天”的警世名言，不论大事小事，一到吃饭的时间便统统抛到脑后去了。

离渊说过，吃饭时想东想西，是没有吃饭质量的。

因此，当店里的小伙计将热腾腾的酒和菜端上桌，我便很大度地不再与胧月夜置气，一边夹菜一边与云沚谈起被胧月夜打断的话题：“你刚刚说这座城供的是什么神？”

“这……”云沚转头看了看胧月夜，欲言又止。

“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他一来，你却说不出口了？”我满腹狐疑地轻皱起眉头。

“姑娘，我们城内供奉的神灵，是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的白虎！”

方才尚在柜台上睡得香甜的掌柜不知何时已来到我们身后，蓦然出声吓了我好大一跳。

“掌柜的，你可知你们城中……为何要信白虎？”我望了望正端着瓷杯饮酒的胧月夜，他正上挑着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饶有兴致地盯着掌柜的看。掌柜的见我们来了兴致，索性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眉飞色舞地讲起故事来。

“我们圣书城本是不信神的。开始信神，是十八年前。这与我们的公主千城公主幼时的一段奇遇有关。”

“奇遇？”

“对，说到底，那可是一段货真价实的奇遇。千城公主刚刚出生时，城外圣书山上的妖邪常来城中作乱，搅得百姓不得安宁。一日夜里，圣书山上的山神在王宫内显了灵，说是只有在五月初十将千城公主作为祭品进俸与他，才可保全城无忧。这为山神进贡女童之事在城内本是时常发生的，但所有人都未料到，此番山神要的，竟是幼小的千城公主。

“进贡前的那几日，城内几乎是被一大片阴云笼罩着，终日哭声萦绕。其中最过伤心的，莫过于城主和王后了。可是最终，为了全城百姓，他们还是将公主送上了圣书山。那日正是严冬，圣书山上漫天飞雪。正当山神出现打算带走公主时，远方忽地传来一阵有如惊雷般的怒吼，吓得那山神双手一软，撇了公主，兀自逃命去了。侍卫们忙把公主抱了回去，四处张望，发现在远处的山顶上立着一头巨型的白虎，一身纯白色皮毛在云光掩映下银光熠熠，美得有如神迹。侍卫们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白虎上神显灵。

“回城后，侍卫将此事细细禀告了城主。城主当即下令，从那日起，全城供奉白虎上神。说来也巧，自那日起，圣书城便再未受过妖邪侵扰。”

“此事倒是奇了！”云沚双手一合，双眸晶亮地望着胧月夜，“月大哥，你可晓得这是怎么回事？”

“我倒是不知。不过白虎一族生性极善，素来嫉恶如仇，出来替百姓打抱不平也是寻常之事，实在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胧月夜一边晃悠悠地摇着折扇，一边笑眯眯地冲我道，“小竹，你觉得如何？”

“有个英武的神灵来信奉，能让百姓们有个念想依靠，未必有什么坏处。”我停了停，笑盈盈地冲掌柜道，“不过掌柜的，听你如此一说，我倒觉得你们那位千城公主，必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吧？”

“那时自然。”掌柜脸上竟换上了几分向往之色，“我虽未亲自见过千城公主容貌，却也在三年前先皇后出殡那天远远地望她一眼，那日她着一身素白衣裙，虽望不清相貌，那身姿却委实曼妙得很。”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见她一见。”我浅浅一笑，道。

“那怎可以？公主自幼身在王宫，岂是我们这些老百姓想见便见的？”

我撇撇嘴，面上虽没什么动静，心中却暗自奸笑了几声。想这普天之下，只要是我流苏神女溪竹想见的美人，便没有一个是我见不到的。

出了酒家，胧月夜这厮总算与我们告辞。待他一走，云沚便立即上来与我“咬耳朵”：“阿姐，咱们此番可是来寻小金的，你别光顾着看美人，忘了正事。”

我斜斜地瞄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折扇在他额上狠狠一敲：“笨呐！我问你，在苍穹神殿上，小金最爱的去处是哪里？”

云沚愣了愣，老实作答：“是祖奶奶沉睡的仙池畔。”

“那你、我同离渊三人，小金最爱缠谁？”

“自然是你。”

我清了清嗓子，冲云沚总结道：“小金的脾气你还不晓得么？离渊的优良品质一点没学到，既花心又好色。试问小金下凡，会去作甚？自然去寻美人了！此番有个上上乘的美人，它还能不去寻？我去王宫内寻小金，不是极有道理么？”

听此，云沚点头如捣蒜：“阿姐说得极是！”

我与云沚约定，待到深夜共闯王宫。但当到了王宫附近的树林之时，我却觉察出了些许不对劲来。那王城隐在浓墨般的重重夜色之中，看上去极是巍峨壮观，却又透着一股凄清森然之意。我暗皱眉头，偷偷念了个咒术试探，那王城内竟汹涌起层层妖魔邪气来！我忙拽住道行尚浅的云沚：“阿沚，我细想了想，进王宫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小金也有可能去别的地方。不如这样，你去他处转转，我独自一人进宫。待我出了宫，便再去寻你，如何？”

“也好。”云沚想了想，应了下来，转身便离开了。我望着远处这寂寂耸立的城池，掌心竟渗出丝丝冷汗来。但愿，放出这邪气的不是什么道行太深的妖魔，否则……这圣书城，必有大难。

“待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灯火辉煌的大殿之内，一女子正倚琴坐着，长长的乌云般的黑发散在地上，在烛火的映照下美得流光溢彩。这便是千城公主了吧？我隐在重重帷幔之内，侧耳细细听着，这过亮的烛火有些晃眼，加之这帷幔的阻隔，我看不清她的脸容，只能依稀听见她那娇柔的嗓音。

“殿下，已经是三更天了，歇息吧。”

“也好。”那女子顿了顿，忽地问道，“待书，近日你可听得伊宋将军的消息？”

“没有。”那名唤待书的侍女摇了摇头，又亲亲热热地安慰道，“殿下，伊宋将军是少年英杰，断不会有大事。陛下已下了旨，待伊宋将军归城，便让您与他完婚，您就安下心来，安安生生地做您的新嫁娘吧！”

听了此话，这女子竟没有任何娇羞或愉悦的表示，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此次成亲，必不会如我所期望那般顺顺利利，希望伊宋他别出什么事来才好。”

堂堂圣书城公主，竟也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深闺怨妇。我摇了摇头，雪笙说得没错，情这个字，最是伤人，还是不沾惹为妙。

看来小金是不在这宫中了，我无心再听那千城公主因担心情郎而唉声叹气，正欲离开，颈部却忽地一凉。

糟糕！我心中暗暗叫苦。这阴冷到令人胆寒的气息，只属于一人……我慢悠悠地转过身，冲那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貌美女子哈哈一笑：“剪秋姨娘，这么巧。”

“这不是溪竹么？”女子嫣然一笑，“怎换了个如此丑陋的模样？姨娘险些没认出来。”

“是、是溪竹的不是，溪竹给您赔礼了。”我的腿已开始不争气地打颤，面上却依旧笑得分外虚伪。

这九尾妖狐剪秋，是我们九尾神族的噩梦。她原属于祖奶奶紫曦的家族，因幼时父母在与魔族一战中双双战死，便被离渊和祖奶奶收留下来，养在了苍穹神殿中。谁知，这剪秋长到一万来岁竟看上了我二叔。彼时我那痴情二叔正与我二婶爱得山无棱天地合，自是不肯娶她的。这剪秋屡次献媚不成，竟恼羞成怒，将二婶推入万丈冰渊之中。这万丈冰渊是神界最可怕的地方，比那炼狱之地还要厉害几分。那深渊中的刺骨寒气强过万重戾气，重则要人性命，轻则坏人仙体损人万年修为。待二婶被救上来已是奄奄一息。离渊震怒，判剪秋入万丈冰渊受上十日寒气。怎料祖奶奶不忍剪秋受苦，偷偷放走了她，自己化作剪秋模样代她受刑。祖奶奶生来身子虚弱，离渊发现不对将她救回时已魂飞魄散。幸而离渊本事大，集齐了她的魂魄送入她体内，使她终于保住性命，但身体却因过分受损，必须在仙泉中浸泡整整三万年才可苏醒。这剪秋发誓此生定与九尾神狐一族为敌，入深山中修炼，由九尾神狐堕为九尾妖狐。

一只四万多岁的九尾妖狐和一只刚满五千岁的小狐狸……在心中这么悄悄一比划，战斗力悬殊，我哪还敢与她叫板，只得作出一副在爹娘面前常作的乖顺样子来。

“溪竹，姨娘好些年没往苍穹神殿去了，祖奶奶她可好？”

“好、好……有离渊，啊不，有祖爷爷成天守着，自是差不了的……听说祖奶奶她苏醒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

“如此，倒了了我一桩心事。”听我这么一说，剪秋的语气缓了几分，道，“溪竹哪，你是个女孩子，怎么也学那些登徒子的样子偷窥人家姑娘的芳闺？”

“小金失踪了，我来寻它……”

“小金？”

“小金是离……祖爷爷他养的一只三足乌，成日里思凡跑下界去，可烦人了！”

“唔……是么？”剪秋微微挑了挑眉，眉眼间增了几分如丝的媚态来，“可是溪竹，这圣书城如今可是姨娘的地方，姨娘最是恼人闯入自己的地方了……”

我连忙应道：“只要寻到小金，我立即返回天界，决不在此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