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 / 3)
沈知书轻轻皱眉,仍是直接道:“找你借粮。”
她面无惊色,语气平静道:“要多少?”
他怔了下,没料到她连为什么都不问,口中迟疑道:“三万石。”
“好。”她唇间轻吐此字,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好像他问她借的只不过是她头上的一支钿钗。
沈知书一时间僵愣不能言。
三万石并非小数,纵是她严家财大气粗,也不可能轻松拿得出这么多粮食来与他。
半晌,他终于走近她一步,眉皱愈紧:“你如何筹得来这么多粮?”
严馥之抬眸轻瞥他:“你只问我借粮,又何须管我如何筹这粮?到时我给你三万石便是。”
沈知书自是知道她的性子,却还是忍不住道:“你连个为什么都不问?”
她轻轻哼了一声:“你白日里在官衙大立杀威,沈大人的狠绝之名不过半日就传遍了这青州城,我何须再问为什么?无非是庞幕那个蠢人让朝廷才拨的军粮被火给烧了,才让你连身段都不顾了,跑来求我。”
他眼望着她一启一合的红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但听着她那无所顾忌的言语,他脸色不由得霁明些许,胸中因此事而起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骂朝廷命官庞幕是蠢人,恐怕也只有她说得出这种话。
他低声道:“着人拿纸墨进来,我给你立借据。”
她听了,静坐片刻,然后蓦然起身,转头道:“不必了,想来你也不至于会赖我钱粮。”
他看不见她脸上神色,便又敛眉道:“倘是此事成,我必拜表朝中,为你严家向皇上请功。”
她口中嗤了一声,极为不屑道:“我是图那劳什子功名?”说罢,便想也不想地转身往外走去。
沈知书望着她那火红的背影,心底突然一陷,当下大步上前,在她出门前一把捞过她的腰,搂她入怀。
严馥之一顿猛挣,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当下便扬手去掴他。
他不躲,却是紧紧压住她,突然道:“你既是不愿同我在一起,又何必对我这么好。”
她气得浑身打颤,狠狠啐他道:“你给我滚!”
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叫她没法儿再骂,目光紧探进她眼底,冷声道:“我知你心中在担怕些什么,说到底,无非就是不信我三个字。”
她更是气极,浑身拼力挣扎,终叫他放开了手。
他撩袍转身,依旧是冷声道:“你且放心。我沈知书亦不是那种不要脸面的人,倘是你打定主意不肯许我一生一世,我往后再也不提这话。”
见他朝外走去,她才似瘫了一样地浑身一软,退跌进椅子里。
好一个王八蛋!
她在心中狠狠啐骂着,犹觉得不解气,又伸手拿过案上茶盅,狠狠朝他背后用力扔砸了过去。
他不过刚走到厅门边上,听得身后门柱边忽起一身清裂巨响,皱眉转头之时就被那飞起的碎瓷利片划破了脸。
一见血,她就顿时灭了气。
他显然是没料到这一切,半晌才慢慢伸手,摸了把脸上的血口,然后又眯起眼望向她。
她一时有些发怔,又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沈知书的这张脸令多少女子为之着迷,今次却遭她这般破了相,而她竟是殴伤朝廷命官,倘是他果真动怒,又将拿她怎样?
谁知他望了她片刻,便撩袍蹲了下去,将方才撞碎在门柱上的茶碗瓷片一一拾了起来,叠搁在一边,然后扬眉道:“可解气了?”
他脸上的伤口犹在渗血,她看着顿觉心底一搐,咬牙起身走了过去,抽出帕子来按上他脸侧,可又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擦拭着那周围的血迹。
他就一动不动地站着,低眼盯着她。
她被他盯得手抖,终了一把将帕子丢进他怀里,转身就要回去。
可身子又被他从腰间一把搂了过去。
这回她没挣扎,他的力道也轻,二人就这么相拥站着,半晌都没作声。
良久,他才轻微一叹:“你怕自己挡了我的仕途,又怕我毁了你的自在,但我岂会不知你的心意,你又岂能不知我的心意?”
她依旧不出声,紧抿嘴唇,撇眼看向一旁。
沈知书抬手扳过她的下巴,认真道:“我岂会怕被旁人参劾?倘是有你一句真心话,纵是被人道潮安漕司与重商有私,我亦不惧。”
她突然作色,咬牙道:“你少在我跟前扯皮,这些酸话且留着去和旁的女子说吧。你沈家和皇上是什么关系,再怎样也不会拿你论罪,而我严家有如今这基业又是何等不易,我断不会因你几句虚言就真信了你。”
他疾声道:“那便嫁与我。”
严馥之浑身一僵,眉眼间忽而起雾,却是冷笑道:“倒也行。待你何时不任这转运使了,你我才好说几句真心话。若想叫我眼下就为了你而抛家舍业的,那你是在做春秋大梦。”
沈知书慢慢松开她:“就知你会说这话。”他转身,略微烦躁起来,“倘是我说,皇上已知你我二人之事,你又将如何?”
她仍旧冷笑:“你沈知书多年来风流逸事何曾少过?皇上就算知道,也不过当我是你流连花丛的一笔香账罢了。”
他盯着她,心口涌气。
严馥之又道:“你也无须一口一句心意,我这次肯借你三万石粮食,不是不求所报的。”
沈知书脸色发黑:“你要什么?”
她轻巧开口:“潮安北路提点茶马司先前所议官盐私卖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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