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4 / 4)
“下诏。”英寡终于又开口,眼底怒意仍盛,“立时下诏,给朕罢了董义成潮安安抚使一职。”
她在后静望着他这怒容,心里面也不甚舒坦。
与其说他是在气董义成的愚蠢,不如说是在气自己未早选任旁人,而致此次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而他这怒容之下又是怎样一番挣扎的思量,她都深切地明白。
他一门心思欲养百姓、致太平,连北戬减贡一请都允了,图的无非就是个北境裁军、两国安宁,谁曾想到他这让步换来的竟是北戬的贪心反噬。
他是真不愿动兵,可却被惹到再也压不下举兵的欲望。
何况再加上建康路中宛遗寇的逆乱。
叫他怎能不动怒!
但若罢董义成,却不知这潮安一带的兵事要付于何人来掌。
英寡踱上前两步,冷着脸开口:“以狄念为潮安、建康、临淮三路宣抚使,经略北境兵事。莫论外乱内祸,一并由其宣抚司处置,枢府札子今夜出京下北境。”
如此重务,竟付与未曾经历过大战的狄念,确是让在场数人都愣了一愣。
方恺皱着眉欲上前开口,可英寡的目光却已横扫过来,又道:“务使狄念却北戬大军于境外,将其逼回金峡关以内。倘是事成,即拜为正三品冠军大将军;倘是未果,则从此不必回京见朕。”
孟廷辉听着一怔。
眼下北面情势何等乱也,既要继续清剿建康路贼寇,又要兼顾抗击北面敌军,这三路宣抚使一位的担子不是好挑的。而他这道军令又是何其狠也,不光要狄念却北戬大军于境外,还要将北戬大军逼回金峡关以内!倘是事败,哪怕狄念未失寸土寸壤,亦是有过而无功的结果。
她想着便拧了眉,心里第一次对他的做法产生了不认同感。
这未免,也有点苛狠了吧!
江平忍不住出列道:“陛下此令是否欠妥?”
“欠妥?”他冷冷反问,目光愈寒,“朕既许狄念以如此重权,安能不下严令?当这三路禁军重兵都是儿戏不成!”
方恺在侧进言道:“陛下或能另择老将出边。”
这话许是说出了在场数人的心声,众人闻言皆抬起头来。
英寡漠声道:“倘以战事论将才,禁军中凡二十七年来亲身历战者可谓凤毛麟角。眼下军中的老将,在二十七年前又何尝不是年轻之辈?然老将的心性比起从前却是大不同矣。”他看向方恺,声音微提,“方卿三十年前见上皇御驾敢不下马,如今可还敢如此?”见方恺脸色骤变,他才又道,“是以老将如今声名俱拥,不负年轻气盛之势,倘出边坐镇北境,必会因怕坠了声名而顾虑重重、缚手缚脚;况且他们倚着往日的赫赫功勋,纵是偶有疏漏,亦不怕朕会下狠手处置。再者——”他扫视了枢府几人一番,出言凛冽,“卿等当朕不知禁军之中亦是派别林立?倘用根盘茎绕的旧将坐镇北境,这三路禁军中争名夺利的事儿还能少?朕没心思再在这上头费神!”
这话说得极重,当下便让想要劝谏的几人闭上了嘴。
当初征伐天下时,上皇、平王二军合师,后又收俘了不少原中宛、南岵的将兵,虽在开国后统一编为禁军,然这各路禁军亦免不了会分党立派。与其择个旧部甚多的老将坐镇北面,还真不如让与边路禁军毫不沾干系的狄念经略三路兵事。
方恺当机立断道:“陛下所言在理。之前重编禁军一事是由狄念经手的,事未成而遭北境生乱,眼下各寨兵况不一,倘是派别人前往北境接手,怕是极为不便,恐会贻误战机。且狄念之前去潮安平乱一差办得漂亮,倘是此次用严令一催,或能使他豁出去大展手脚一番。”
“陛下。”周必紧跟着问道,“是否传三司使裴华即刻觐见?”
一听人提起粮草军饷诸事,英寡的眉头便蓦地一拧,回首去望古钦,道:“你且去告诉裴华,此番北境大战在即,粮草甲械等事由他督责,倘出一丝纰漏,莫怪朕不念旧情,且让他休要再来朕跟前争辩,朕虽知三司多年来治事不易,然外事不平,国库又何以丰足!”
古钦脸色沉沉,承应下来,然后抬眼看了看周必。
都知此次战事来得太过突然。北面军将士兵需得日夜奋力勉战,而朝中面对这后勤军备的巨大压力又需得日夜细筹慎行。
孟廷辉看得懂在场这些人的神色,面对北境如此乱势,莫论中书枢府还是边路使司,想必没有人会过得容易。
她想了想,也开口道:“陛下,倘在边境与北戬开战,想来建康路中宛遗寇作乱一事必将瞒不住朝堂天下,不如先将此事公于天下,出天子檄文以征讨逆贼,如此方能安边路民心,止国中谣言。”
他侧身望她一眼,声中怒意减了些:“理当如此。”
旁人许是不察,可她却能看出他那目光中的些许不同。
她只当他是因见她懂得参议军国大事了才目光有变,当下敛眉垂眼,低下了头。
大战在前,心中自然没什么旖旎神思,只望能为早早平了这场战事而出一份力,好使苍生不致血涂原野,国中恢复安泰之状,而他也不必如此疲累。
早在冲州时,她是从没想过潮安北路会有一日突生战乱。
想到远在青州府的严馥之与沈知书,又想到尚在建康路汾州的狄念,她这心中便沉重得似压了块巨石。
她都尚且如此,更不必说那些在沿境诸州安家过活的百姓了。父母妻儿谁人不亲,何苦要无端端地因这战乱而没了身家性命?
盼只盼,这场战事能短些,再短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