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3)
北戬虎狼之心数十年来未曾变过,从前朝五国烽烟直到今朝天下二分,其秣马厉兵之势几时消缓过?且不说从前旧怨,单说今次它与前朝中宛遗寇相勾结,遣使来朝议和裁军却又反身举兵南下,倘是允它此番再次议和,这傲骨铮铮的大平数十万禁军将士又如何能依?
此番北戬大势渐去,大平军队节节连胜,正是一举破其都城、占其疆土、令其此后永远无法再生战乱的大好时机。若想让北境不再大兴兵事,最直接的办法便是亡了北戬一国,如此那些投降倒戈的寇军又会因能拓土封疆而愈发大力陷阵力战。
她看得很明白,因而也颇赞同他这话。
又想到,倘是这天下在他手中得到一统,这丰功伟绩在后世史书中必是为千万人所敬仰,唇角不由得一弯,无声而叹。
黄波在一旁亦道:“北境的将士也是如此想的,都说倘是这次又饶过北戬,必是养虎为患,将来不知何时又会遭其反噬!”
他看向正兴奋不已的黄波,似是随意地问道:“此番回来,是想到军前效力博个功名,还是继续留在皇后身边?”
黄波闻言有些迟疑。
军中叙迁向来极慢,太平日子里便是寻常校位也须得七八年才能有资历升任,更遑论这将衔了。此次北境烽火连月,皇上又极是肯封擢勇战之人,每每大战下来都有大功之人被拜为将。倘想博个军中功名,眼下到前线去正是绝佳时机。
他看出黄波的犹豫,不由得瞥一眼她,又道:“你倒也忠心,颇想着要护皇后?”
黄波黝黑的脸露出点红,慌忙道:“不敢。”
他便道:“且去狄念麾下历练几战,随后朕拨一营投降的寇军与你权领,待北事成,你便是皇后封邑亲军的将领,如此方不负你这一番忠心和那真男儿热血本性。”
黄波眼底蓦地亮了下,兴高采烈道:“是!谢陛下恩典。”
她眼望着黄波行了礼退下去,心头有些恍然,转头看他,问:“替我在军中树亲信做什么?”
他一扬眉毛,不语,倒是反手一把扛起她往帐内去。
她惊得大力挣扎,攥拳猛捶他的肩:“叫人都瞧见了!”
他毫不在乎地一步步走进去:“就是叫人瞧见帝后情深,瞧见我独宠椒房任你胡作非为。”
远处营道边上果真有将兵探目张望,瞧见她敢动手捶他,皆是眼不眨地看个没完,直看到他捞过她的腰将她塞进帐中,这才纷纷互咬耳朵窃窃私语起来。
太阳才落山,远天晚霞如火,映得这半个帐子都是红的。
她翻身,抬手去摸一旁案上的札子,却被他一把扯住胳膊拉回怀中。她推不动他,只得道:“天还没黑透,你就这样不顾体统地拉我进帐,这营中的将士不知会在背地里怎么笑我呢!”
他在后慵懒地道:“嗯。”
她简直是拿他没法子,床榻上的这些事儿她永远都做不得主,只记得上回大军行过一座荒山清湖时他一下兴起,当真是丢脸极了,军中谁不知她把皇上迷得七魂不齐?
她道:“大军中带了女眷本就是逾矩的事儿,你要再这样不管黑天白日地发狂,我就真没法儿再在这军中待下去了。”
他轻轻吻着她的肩头,握着她腰的手稍稍一用力:“你当我不知道你背着我是如何对柴哨他们说的?”
她一听,顿时就安静下来。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前几日他带兵出营,她替他诏谕柴哨等将领收编附近几州投降寇军诸事,趁势说皇上与她亲好是做做样子给那些遗臣寇将看的,是图她这十万人马,而不是图她这个人。
柴哨等人哪一个不是颇知君心的,当着她的面虽点头诺应,可转身就将这事儿报禀了他,偏就她一人还以为全营将兵不知他是真心爱她的。
她先是偷改他付与京中二府的札子,叫朝臣以为是她逼他册后分封,如今又想方设法地叫将兵以为他是因她兵权在手才椒房独宠,非要将一切责难之名全揽到自己身上来才罢休。可那些朝臣将兵又岂是好糊弄的?她虽是封住了众人的口和史官的笔,但又怎能管住旁人心中是如何想的?
他这一腔真情,天下人势必尽知矣。
她在他怀中缩了会儿,又有些不甘心,遂扭头瞅他,轻辩道:“你带着我随军北上本就不像话,倘让人说你沉溺女色又如何是好?眼下诸位将军只当你是顾及大业,有甚不好的?”
他见她犹在自作聪明地替他操心,心中一径在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甚好。可你既是如此说了,我又岂能负了你这番心意?势必得多与你缠绵几番叫人看看才好。”
她又使劲往旁边躲,小声道:“堂堂皇上,怎能这般无耻。”
“当年撩拨我的劲头哪儿去了?”他掐着她的手腕不叫她挪动,似笑非笑道。
她马上扯过案头上的札子,转话道:“去北境犒军的事儿,你意下如何?”
北境战役连胜,恰逢帝后御驾亲征北上,虽已不必让皇上亲自领军直入敌境,但北地边臣对这激励士气的大好机会还是不肯轻易放过的。沈知书衔领三路转运使拜表军前,奏请帝后共赴北境犒军,以表大平此战必胜的决心。
他接过札子,眼睛却望着她:“先叫刘德中替你瞧瞧身子,再看去不去。”
她一听这话便垂下头:“三天两头地传刘德中来诊脉却没个结果,我的脸面都没了。”
自从大军北上,凡遇扎营暂歇的时候他必定会叫刘德中来瞧她是否有孕,生怕她有孕却不自知,到时骑马不慎以致小产伤身。但她虽是与他一直缠绵不分,可这肚子却总也不见动静。
他身为天家独脉,自然是想能早有子嗣,如此方能使朝中众臣放心,这天下不会因他人出意外而致大乱。
且挨到今日这境况,她比他还要得子心切,只望能快些生出个一子半女的册作皇储,好叫那些前朝遗臣从此再也不必生那作乱复国的念头。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正色道:“有什么没脸面的?”
她心中胡思乱想个不停,最后急得想掉眼泪,道:“倘是我生不出孩子,那要如何是好?你无须管我,多纳几个妃妾是正理。”
他低头亲她溢着泪的眼:“眼下才多久,你就急成了这模样?待过个三五年,你要是还生不了孩子,到时再发急也不迟。”
她将脸埋进他的掌心中,双手去抱他的腰,小声叹道:“那明日便再叫刘德中来瞧瞧吧。倘是无碍,我还真想再去青州看看沈大人与严馥之。”
翌日刘德中奉诏来诊脉,见孟廷辉脸色一直不怎么霁明,不由得道:“皇后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她摇头,索性直问道:“我与皇上夜夜共枕,为何总不见有孕?刘大人瞧我可是生不得孩子的人?”
刘德中没料到她出言如此露骨,当下低头垂眼,微微笑道:“皇后身子无碍,又是如此年轻,怎会生不得孩子?想来是因这大半年来过于奔波劳累,虽与皇上同帐共寝,却不能这么快有孕。皇后还当将心放宽些,莫要时时惦念此事,依臣之见,皇后或可先行折返回京,在宫中歇养歇养,静待皇上率军班师。”
她轻轻叹气,又蹙眉道:“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其实并非是她贪图同他日夜相伴才不肯提前回京,实是因他不肯放她走,而她亦不忍心他一人操理这许多政事军务。寇军自降以来,这北地的民政军务多如牛毛,琐碎的虽都已发往各路使司衙门处决,可稍重要些的却仍需他来亲断。她出身翰林,又做过知制诰,这替他拟诏一事自然是责无旁贷;且他又以她颇通官吏铨选、知懂军务为由,令她一掌这北地选吏派将诸事。如此一来,她是一人身兼数差,前前后后帮了他好些事;他也因她在军中操持诸事甚为放心,所以一直没叫诸路衙门拨派文官到军前来。
倘是她提前走,那新来的文官必不能知通他的心意,他性子若有不顺,亦没人能劝慰得了他,这北地诸事定会让他疲累非凡,她又怎么忍心自己一人回京歇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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