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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3 / 4)

她看他脸色变了,也不多言,只静静地一拢薄被,眼睫掀起又落,一脸苍淡之色。

纵是她再傻,也知今夜此事必与王奇一案有关——先前御史台侍御史严叟那封参劾她的札子被他压下不表,想必御史台的人私下定会议论太子对她恩宠过甚,而她这幸臣之名必定跑不了;今日王奇又因她一封奏疏便被太子下了御史台狱,此事放在旁人眼中,定会以为又是因她擅谀所致。

那些东党朝臣……

她想着想着,额角就开始痛起来。

她还是太天真,以为不与人交恶便可安然无事,却哪知她不蓄意害人,别人却不会因此而放过她。

说到底,此事必也是为了恐吓她而行——想来王奇一人还不值得东党因此事而报复她,不过是因风闻她颇受太子宠信而担心她日后会更加得势,所以想要使些手段让她知道知道厉害,莫要一日到晚只知希意谀上。

她脸色愈冷,手在被子里轻轻攥起。

若是要将她逼到这个份儿上,那便不要怪她不走为善之路。

她抬睫,看向他道:“殿下今夜来此,想来此时禁中人皆已知。御史台群吏已言臣受宠颇甚,臣这清誉以后哪里还找得回?”

他对上她的目光,语气不善:“你不满?”

她忽而一笑,柔声道:“臣怎会不满,臣只是……”纤眉微展,声音低下去,“臣只是觉得,既已背了这希意谀上、佞幸宠臣之名,殿下若不允臣所请,臣这一身伤也是白受了。”

他哑然,峻色一缓。

忽而有些想笑。

他知道她的小心思,更知她这是要耍小手段,可此时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竟再也驳不出口。

更何况,伤她之人罪不可恕。

他虽会背她彻查,却也知她会不甘。

既如此,也罢。

他斜眉侧眸,低声道:“允你。”

她抿唇,看着他推门出去,心底蓦然一颤。

是谁说过,久不见太子笑,殊不知太子笑亦慑人……

确是不虚。

屋外月影清斜,狄念倚在树干上,把玩着手中的那把剑,时不时地看一眼沈知礼,却也无言,直待英寡从屋内出来,才站直了身子:“殿下。”

英寡扫一眼沈知礼,又看了看狄念,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怎会这般巧地遇上此事,出手救了她?”

狄念跟上去,轻哼道:“殿下也不细想想,此事怎会是恰巧?臣离宫未行多远,便碰上了门下省左正言曹京,是曹京说孟大人许是有难,才让臣反身向回女官公舍的路上去看的——”

英寡足下滞了滞,皱眉打断道:“曹京人在何处?”

狄念把长剑交还给他:“臣之前顾不上多问,可又觉得此事必不简单,便让皇城司的人把曹京拘了。”

英寡陡然扬眉,神色一惊:“你好大的胆子,竟能随随便便地让皇城司把门下省的命官给拘了!”

狄念低头:“殿下未见孟大人当时的情形,臣实在是压不下心头火气,想那曹京之所以知情,必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便干脆先把他拘了,待通禀殿下之后再细问。”

英寡攥剑,冷冷道:“既是能拘曹京,怎么不见你拘几个行凶之人?”

狄念踢了一脚地上石子,恼道:“臣赶到之时那些人还未得手,但见有人来了便作鸟兽散,动作利落得不得了,显是事先谋划好的。臣当时见孟大人在地不醒,一时慌了神,只急着与曹京找人将孟大人送过来,根本顾不上去追那些人。”

路上有几个沈府的下人走过,皆是低了头不敢乱看。

英寡抑了抑怒气,待过了前堂才又道:“你今夜也算是给太傅府上惹事儿了——太傅近几年来甚少过问政事,自被拜中书令后就等着致仕了,你将孟廷辉送来沈府,倒会叫朝臣以为孟廷辉与你、与沈家皆是交游甚密,且太傅在东党老臣眼中又会成了什么?”

狄念抬眼看向夜空,嘀咕道:“臣一介武将,搞不懂朝中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可臣便是再不济也知太子心里是偏袒孟大人的,否则东党的那些人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英寡在沈府门前站定,声音愈寒:“我从未偏袒过她。”然后侧头,诫道,“此事是谁所谋尚未查明,你切不可胡言乱语说是东党干的。”

狄念一挥手,遣人去将二人的马儿牵来,才接道:“此事还需查明?若非古相如今权势滔天,那些东党朝臣安敢如此肆无忌惮……”口中之言忽然一顿,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目光微闪,冲身后小声道:“你,你怎么也跟出来了?”

门槛内几步,沈知礼正站得笔直,定定地望着他二人。

狄念一说完,立时便撇开眼,目光飘忽不定地望着远处。

沈知礼提裙,慢慢地走到二人身旁,轻声道:“殿下,古相断不会指使人去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她未搭理狄念,可这话却让狄念满面讪色,不由得又看向她,飞快道:“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沈知礼慢慢地低了头:“殿下,古相心中不会不忠殿下,而殿下也不会不明白,为何还要……”她一哽,竟有些说不下去。

英寡一翻掌,挂剑上腰,未答沈知礼的话,见沈府小厮牵马来了,便上前一跃而上马背,握缰抽鞭,拢辔转了半圈,方低眸视下,对她道:“我亦非昏庸之辈,此言不必由你提醒。”

沈知礼依旧垂着眼,搁在身前的手微微动了下:“殿下英明。”

英寡看向狄念,见狄念略有无措地望着沈知礼,不由得一牵唇,终是没再说什么,扬臂狠抽了一鞭,纵马驰去。

皇城司的官吏将曹京带入门厅时,夜已过半,天边微露曦光,寒意浓冽,刹然便令他浑身一激,清醒了不少。

“殿下,人带来了。”官吏在前垂首低禀,然后便退了出去,反手落了门闩。

屋内甚暗,曹京抬眼时只能看清一人负手立在前方,还来不及细辨就赶紧撩袍向前跪下,伏身道:“殿下恕罪。”

英寡解剑,搁在一旁,剑鞘触案铮叮作响,这声音登时又令曹京一颤,埋下头不敢说话。

“尚未有人说你有罪,你又何来恕罪之说?”他道,声音不凉不暖。

曹京战战兢兢地开口:“殿下明察,臣与孟大人一事绝无关系,臣与孟大人同省为僚,无论如何也不会加害孟大人,倘是臣想害孟大人,也不会去拦狄校尉出手解围了。”

英寡不言,只是望着曹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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