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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3 / 9)

“他们有的是为了谋生,有的可能是罪犯。有一次我和两个美国人喝酒,我看到他们嘀嘀咕咕,交头接耳,然后开怀大笑。当时我感到屈辱,我真的感到很压抑。老庆,你要知道,我是由于某种原因,才离开这个可爱的国度的。在异国他乡,我有时感到很孤。一个在最需要和最渴望爱与友谊的时候才会发现:人几乎注定是要孤独的。孤独,或者说承受孤独,也就成为鉴别极少数人和大多数人的一个标志。人因为缺乏陪伴而有伴同孤独,因为缺乏依赖而有情感孤独,因为缺乏理解而有精神孤独。冷清久了想热闹,热闹久了想冷清,这是人之常情。只有热闹,容易流于浮浅,只有冷清,容易养成孤僻。孤僻不是孤独,正如热闹不是友谊。人的深刻需要孤独,正如人的快乐需要友谊。孤独者因为爱而孤独时,是真的孤独了。爱因为孤独者而爱着时,是真的爱着了。”

老庆说:“孤独如水。思想者需要孤独,如同生命需要水一样。它是柔和,它是流出,然后由高处向低处堕落。”

夏君说:“有两种孤独。灵魂寻找自己的来源和归宿而不可得,感到自己是茫茫宇宙中的一个没有根据的偶然性,这是绝对的,哲学性的孤独。灵魂寻找另一颗灵魂而不可得,感到自己是人世间的一个没有伴侣的漂泊者,这是相对的,社会性质的孤独。前一种孤独使人走向上帝和神圣的爱,或者遁入空门。后一种孤独使人走向他人和人间的爱,或者陷入自恋。”

老庆说:“孤独就是不理别人,自己呆着;寂寞是没什么人理,只好自己呆着。友谊可以把你从孤独中拉回来,回到广阔的生活中去,不让你自己呆出毛病来。但是友谊不能赶走寂寞,一起酿造寂寞,使生活越来越狭窄。友谊是仗义,是互相帮助,互相促进,而不是同病相怜。友谊是共同走向光明和胜利,而不是一起缩在阴暗角落里指责社会。”

夏君说:“友谊其实有两种,一种是知心,就是互相理解,志趣相投,并且能解囊相助,两肋插刀。另一种是知音,知音只是智力上的平等,思想上的互相钦佩,却不一定是知心;反过来知心也不一定是知音。知心而且知音,那就是真正难求的知已了。”

老庆说:“男人是孤独的,在孤独中创造文化。女人是合群的,在合群中传播文化。夏君,你是一个智慧的女人。”

“怎么?”

“智慧的女人必有大家风度,这类女人最宜做天才的朋友。她既能给天才以温馨的理解,又能纠正男性智慧的偏颇,世上幸运天才的生涯中,往往有这类女人的影子。”

“那你是天才喽!”夏君媚眼一翘,露出几丝笑意。

老庆说:“卢梭说,女人最使我们留恋的,并不一定在于感官的享受,主要还在于生活在她们身边的某种情趣。”

夏君点点头,“情趣很重要。”

“感官享受时,女人是固体,纵然是富有弹性的固体,只能是体表接触。情趣相投时,女人是气体,沁入心灵肌肤,让你陶醉。”

“这是至理名言。”夏君称赞道。

老庆说:“夏君,你的故事我听说过一些,我知道你受过伤害,我也曾经有过伤害。但是,我相信,仰望那灯火的大楼,千窗之中,有盏灯属于我。也许爱就是痛苦的,痛苦的就是爱的,我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可是当爱真的让我爱得痛苦时,那痛苦也是可爱的。”

“深刻,可是有时不是真爱,也让你痛苦。”

“那是因为你的错觉,你抱住的是一个虚幻的物体。情欲可能在爱情中游荡,甚至从这一个到那一个,直至生命的终结,但情欲不一定是爱……”

夏君点点头,沉思着。

老庆说:“女人的一生,决不在珠光宝气,有风有月的夜晚;而在仍是千山万水流浪,回望身后有一团小家的灯火,在遥遥不尽期待之中。相守的日子,似乎是一管幽幽的笛音,在慢慢地回荡,使人品味不尽。走过长长的街,怅然之中推开正在等待你的那扇门,也许是推开了一个女人一生的梦。缘,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一种持续,有时甚至千年万年。”

夏君说:“看来我要重新认识老庆了,老庆有下里巴人,也有阳春白雪。”

老庆咧开大嘴,笑道:“当然啦,毕竟是北大中文系毕业出来的高材生。”

“好,我请你喝酒!”夏君说完踢开足摩女,坐了起来。

夏君驱车来到王府饭店,两个人来到一楼酒吧。

灯光幽暗,红烛闪烁,几个洋人饮酒叙话。

夏君和老庆捡了一个雅座,要了两瓶葡萄酒。

夏君望着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说:“单调乏味的西餐,喂养了五花八门的洋人,丰富多彩的中餐,却造就了我们的千篇一律。”

“是啊,历代朝廷的闭关锁国,犹如在古色古香的小院里;一杖古老的种子,在枯萎里燃烧那翠绿的火焰。世界,是一口一口的酒,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你的爱是从天而降的风,在打开院门的一瞬间,我点了点头。”老庆说完,将一杯红葡萄酒一饮而尽。

夏君喝了半瓶红葡萄酒,有些朦胧。

“老庆,我听说过你的不少风流韵事。”夏君轻描淡写地说。

“小说就是从传奇发展起来的。”老庆笑着说。

“可是后来我听说你为新颖自杀,真够壮烈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别提它了。”老庆拿起酒杯,“哐啷”与夏君的酒杯撞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没思想的男人浅薄,没性格的男人让人看不起。”

“你觉得我有思想吗?”老庆问。

“有一些。”

“有性格吗。”

“有。”

“好,为我的思想和性格干杯!”老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把酒倒入夏君和自己的杯中,然后又与夏君干杯,一饮而尽。

“夏君,今天我看到你很高兴,你少了一些忧郁,多了一些开朗。人生放得下是最高境界。放不下就摆脱不了。”

夏君淡淡地说:“是啊,我已经放下三次了。”她揉掇着小花瓶中的那支红玫瑰。

两瓶红葡萄酒已经空了。

“雨亭好吗?”夏君问。

“好,一年前他说你杳无音讯,圣诞卡、贺年卡全无。最近他从山东回来病了,躺在医院里,他憧憬的一个女孩死了,他们遇上山洪暴发。”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夏君急切地问。

“雪庵,一个电影演员,人长得挺漂亮,但是性格好古怪。”

夏君摇摇头,说:“我不认识,听说过这个名字。雨亭住在哪个医院?明天我去看他。”

夏君开着轿车,摇摇晃晃,她坚持要送老庆,老庆紧持要送她,表示自己打出租车回去。两个人就这样推推搡搡的,夏君开车到了方庄芳城园。此时已是凌晨两点。

夏君钻了轿车的车门,有些不能自持,老庆扶着她走进一幢28层的塔楼,夏君住在25层,电梯工在晚上12时就已经下班了,老庆只好掺扶着她,摸着黑一步步爬楼梯。

走到16层楼,老庆很有些吃力,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于是他背起夏君,夏君很轻,也就80多斤,这样走起来还显得轻松一些。

爬至22层楼时,老庆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拌了一跤,原来是一个人。

老庆摔了出去。夏君矸在他下面,“唉哟”尖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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