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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14 / 17)

村边有条粗粗的小溪,潺潺地流着泉水,沿着石块而下。村里人祖祖辈辈就守着这条溪水饮水为生。泉水甜美清凉,养育了一代一代纯朴的人们,不知有多少婴儿在这里啼哭报晓,又有多少老人在这里安祥入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远的不说,就说近的,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是八路军的根据地,因为此地山高林密,日本鬼子很难染指,因此成为抗日游击健儿们的栖身之地。就是在那个时期,雪庵的爷爷参加了八路军县大队,以后成为县大队长,他惯使双枪,百发百中,日伪军闻之丧胆。奶奶担任村妇会长。带领村里的妇女给八路军做军鞋,她在油灯下不知纳了多少鞋底。有一次,日伪军大扫荡,对八路军抗日根据地铁壁合围,这个小山村第一次遭到血洗,一些乡亲在民兵们的掩护下,撤到山里去了,来不及撤走的一些妇孺老幼遭到血腥屠杀。奶奶和几个妇救会员掩护几个八路军伤员躲进了山洞。那是一段多么惨痛的日子。村里驻扎着日本鬼子和伪军,八路军伤员们没吃没喝,更没有药品。奶奶生过小孩不久,她把甜美的乳汁献给了抗日英雄。八路军主力部队进行反攻,才赶走了盘踞在村里的日伪军,爷爷也带着县大队打回来了。奶奶积劳成疾,病了一场。

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是解放区,爷爷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担任营长。奶奶当了村长,做军粮、军服、军鞋,照顾伤员,学习文化,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建国后,爷爷当了县长,奶奶还当村长,领导乡亲们搞土改,搞建设,热火朝天。

奶奶性格爽朗,说起话来像放鞭炮,村里人都喜欢她,敬重她。谁家有了纠纷,都愿意找她,她里外一撮和,总是破涕为笑。大姑娘、小媳妇有个心事,也愿意说给她听,听她的意见。平时,她拿个小板凳,坐在村头的古槐下,总有一帮人围拢而来,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她讲讲不完的故事。

六十年代初期,山洪暴发,一连几天几夜,洪水不退,山呼水啸,村里许多房屋塌毁,一些牲畜被洪水卷走,附近许多村庄也难逃厄远。当县长的爷爷十分着急,带领县里的干部和乡亲们共同抗洪救灾;上级部门派来了解放军,飞机空投了大批救灾物资和食品,乡亲们转移到一个更高的山坡上。可是爷爷为了救一个孩子被洪水无情地卷走了。

洪水退后,人们才在山脚的一个土沟里发现爷爷的尸体。奶奶十分坚强,她没有流泪,她和乡亲们默默地送走了爷爷,然后挑起重担,参加了修建小水库的热流。

爸爸考上大学离开了小山村,以后小姑嫁了人也离开了小山村,奶奶一个人默默地在小山村生活着。她不愿住城里的高楼大厦,不喜欢城里的喧嚣声,她喜爱山上的清新空气,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喜欢乡亲们朴素亲切的话语。爸爸、妈妈和小姑给她带来不少城里的食品,她不希罕,她更喜欢用山泉熬的棒子面粥,喜欢瓦罐里泡的咸菜干,喜欢用些柴锅烧的贴饼子,也喜欢院里枣树上结的大红枣儿。

这两天雪庵和雨亭住在奶奶的房屋里,品味着乡村的风韵。雨亭住东屋,雪庵住西屋,西屋是奶奶的栖身之地。白日,他们上山观景,谈山说地,一天三顿饭都是两个人亲手做。乡亲们送来一些玉米面、白面和蔬菜,雪庵生起柴锅,贴玉米面饼子,熬玉米面粥。她熬的粥又粘乎又软,雨亭很喜欢喝。

这两天奇热,蚊子又多,奶奶家没有电扇,只有一把大蒲扇;这把大蒲扇已有历史了,扇面有些破了,扇面上有汗渍。雪庵吻着这汗渍,这是奶奶的汗渍,她感到有说不出来的亲切。

雨亭热得浑身昌汗,汗珠顺着面颊一颗颗淌下来,衬衫后背处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肉上。

雪庵说:“雨亭,你把衬衫脱了吧,天气太热了。”

雨亭说:“我没穿背心。”

雪庵笑道:“没关系,凉快就行。”

在雪庵的催促下,雨亭脱下了衬衫。雪庵一看,唬了一跳。

原来雨亭的后背有不少蚊子叮的红包。

“用什么对付蚊子呢?”雪庵想。

没有蚊帐,也没有蚊香。

“以前村里没这么热过,也没有这么多蚊子,这天真是奇怪。”雪庵说。

雪庵回到屋里,一忽儿出来,换了一到模样,她也脱掉了短衫,换上一个大红肚兜,肚兜上绣了一只大蝴蝶,金黄色的,飘飘欲飞。

“这是奶奶当年穿的大红肚兜,这下子可凉快多了。”雪庵说。

雪庵转身的时候,雨亭看到了她的后背,纤瘦,黝黑,十分光亮。

“奇怪,蚊子不咬她。”雨亭想。

雪庵拿着洗衣盆到小溪边洗衣服,雨亭也跟随而去。

弯弯曲曲的小溪边,已有几个妇女在那里用木槌槌着衣服。她们嘻嘻笑笑,十分热闹。

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子拿着小瓶,在小溪的石头缝间捉小鱼。

雪庵洗衣服时很认真,她先用肥皂细细地搓洗雨亭衬衫的领口、袖口,然后使劲地搓着。

雨亭在一边看到,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愉悦。

这天夜里,雨亭做了一个甜甜的梦。他梦见自己与雪庵依偎着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小溪的水涌了上来,淹没了他们,他们经受了清清的溪水的洗礼……

雪庵也做梦,她梦见了从未见过面的爷爷……

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地动山摇,小屋在颤抖。隐隐的雷声越滚越大,一急闪才过去,挨屋又炸起一声落地雷……

门窗、墙壁、砖瓦、石块……全发出了可怕的战栗声,像突然从地面跳到了空中。暴雨飘泼般地下着,如大海汹涌澎湃,把狂风刮向四面八方。锯齿般的闪电,不时地冲撞天空,击打山峰,天崩地裂般鸣响,把山峰炸得粉碎。天空那灰色的幔布裂开了一条缝儿,像明晃晃的刀在幔上划过。

雨亭被震醒了,他失神地望着窗外的狂风暴雨。

雪庵也醒了,她紧紧地裹住被单,坐了起来。

蓝幽幽的闪电,仿佛无数树杈,不停地闪烁着……

“山洪爆发了!”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

“山洪爆发了!”又有人喊道。

声音嘶哑、沉闷。

雨亭不顾一切冲了出来,冲进雪庵的屋内。雪庵已滑下了地。

“哗哗”的洪水潮水般涌下来,一股股急流从门缝里、窗台上泻了进来。

雨亭奋力上前,拆掉门板,洪水呼的灌了进来,一下子齐腰深。

雨亭拽过雪庵,紧紧地护住她,两个人抓住门板,顺着洪水的浪涛,滑了下去……

村里已是一片大波,渐渐地白茫茫一片,水面上露出几簇房屋、树梢……水面上飘荡着杂物、村民。呼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水音躺在菜地里,手里西红柿弃之一边。她红润的脸埋在西红柿的绿叶里,两只脚伸开着,呈现一个“人”字。

她就像睡熟了,静静地躺在那里。

夜风吹来,吹开了她的短裙,吹醒了她的意识。

她坐了起来,拼命追忆着刚才的情景;她终于想起那可怕的一幕。

水音摸摸后脑,还隐隐作疼,但是没有流血。

她听到客厅内传出的吆喝声,同时也听到铁笼内黑贝们的呐喊。

水音站了起来,飞快地跑向铁笼。

大铁锁只是挂着,她拿下了铁锁,打开了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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