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4 / 17)
小麦黄了,看不到边的绿色的庄稼地,东边的一条小河慢慢地淌着,星星点点的落花,飘浮在河面上,夹在确青的蒲草的中间,连成一片,悄悄地飘着。
远远的山岭,像云烟似的,贴在黑色的天际,若有若无,几乎与天色融合了。
雨亭又走了一程,前面出现一片菜地,精心设计的畦子,就像棋盘一样,辣椒枝上挂满了大红灯笼,紫色的圆滚滚的茄子就像伸出来的拳头;冬瓜一个比一个大,铺着白白的一层霜,颤悠悠地晃动着身体。
粼粼的风,送来一阵阵菜香,沁入雨亭的鼻翼,他全身顿感轻松多了。月亮,绣球似的缀在上面。四周寂无人声,只有吱吱的夜蝉高据在柳树上,不倦地鸣着。
雨亭仰首向天空望去,清切切的银河犹如堆着许多蒲层棉絮,偶然飞来一颗流星,像萤光斜落下去,消逝在黑暗之中。
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河堤两岸长满了苦蓬的青草,流在芦苇丛中的荧火虫闪着发高的弧光。堤坡下面是一洼齐腿高的大豆。河底的小草散发出来的清香,夹杂在水气中扑面而来,月色便朦胧在这水气里。
雨亭恍恍惚惚觉得前面出现一片光亮,仔细看去,小河两岸的草丛中,三三两两的萤火虫泛着低低的光弧向河中舞去……低眼望去,沿着这条河的两岸到处都是萤火虫,不肯飞到上方,依恋地贴着水面低回……远远地,远远地,在这小河的延续处,闪着几道没有尽头的弧线,从河两岸翩然飞舞,忽明忽暗。那幽灵一样的萤火,拽着尾巴似的,历历在目。
蓦地,雨亭眼前一亮,只见潺潺流淌的小河堤岸,出现一个人字形的金色光环,就像都市之夜的霓虹灯,流云般的闪烁。
雨亭惊呆了,只疑是在梦里,他向那个金色光环走去。
愈走愈近了,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睡衣的青春女子静静地坐在河堤上,凝神沉思。她的一双雪白的脚丫踩在河里的鹅卵石上,河水漫过了她的小腹。
她庄重、沉着、文雅、娴静,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一望无际的远方,两只胸脯有节奏地此起彼伏。
一簇簇萤火虫愉快地舞蹈,围拢在她的身体周围,紧紧地贴着她柔软的长发、湿热的身体,形成了一个人字形的光环。
是雪庵。
“雪庵!”
雨亭激动地叫着。
雪庵发现了他,朝他微笑着。这微笑像三月的春桃,四月的红杏。
“原来你在这里。”雨亭走近了她。
“我和地气接通了。”雪庵绽开了芳唇,绽开了笑脸。
她的两只白皙纤巧的脚丫在胖胖的鹅卵石上柔柔的滑动着,指甲晶莹剔光,没有任何修饰,像光彩耀人的贝壳。
“你这样会受凉的。”雨亭亲切地说。
“不,我和天地相通了,你感觉了吗?土地虽然表面安祥而湿润,但却孕育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就像一个情欲强烈的女人正在准备会见她喜欢的男人一样。一股生命与丰饶之水,在蠢蠢欲动。就在湿漉漉的土地,当它急不可耐地准备接受恩赐的时候,有一件光光的东西戳进它的肚皮,接着种子使在戳洞的地方一拥而下,于是大地便孕育起小麦、高梁、水稻、玉米……就像温情的少妇在她的腹腔里怀胎儿一样。”
雪庵说这番话时,眼睛光闪闪的,接着扑簇簇淌下一串亮晶晶的东西。
夜气上来了,水气上来了;雾,淡淡的,宛如薄如蝉翼的轻纱,隐约可见小河丰腴的体态和诱人的曲线。
荧火虫依然鳞光闪闪,像万千条银色的带子在动,在碧绿清澈的水面上,漂着一片玫瑰色的光采。水,绿得像碧玉;天,黑得像墨;荧光,亮得像金子;雪庵,白得像凝雪;这些色彩交融在一起,随着微风乍起,搅起满天黄金;河里漾起了几声豁豁的水色。
四周静极了。
雪庵轻轻地吟着一个诗人的诗句:
那地方
沙是响的
佛们都坐在这沙的一侧
会经的沙
月光照着
埋在沙下的白嘴唇——
雪庵果然病了
那天夜里她着凉了。
这几天,她发高烧,一直喃喃自语。
阿毛带着吴曼回娘家,这几天把阿毛娘累坏了。
雨亭内心着急,就像晾在烧烤上的肥牛。
他帮不上什么忙。
这天下午,雪庵睡着了。阿毛娘见她睡去,招呼雨亭照看雪庵,她拎着几个空瓶子到村头小店买酱油和米醋去了。
雨亭默默地坐在一个木凳上,望着睡熟的雪庵。她的嘴唇起皮儿,脸色白得像凉粉儿,头发蓬乱着;身上盖着阿毛和吴曼结婚用的有鸳鸯图饰的薄被。
炕桌上有一盏小油灯,一个空碗,一瓶药,一块湿了的白肚巾,还有一大杯煮了的白梨。
雨亭有点后悔,那天夜里不应让她在小河边淌水那么久,夜风紧,河水凉,她仅穿着一件白色睡袍。
当他见到雪庵时,她可能已在水中浸泡许久了。
她的性格固执,她不会听从他的劝告。
她在享受天地融为一体的欢乐。
雨亭摸了摸雪庵的额头。
不烫,没有火燎燎的感觉,只是有些湿热。
她的呼吸均匀,微呈弧形的鼻翼有节奏地呼出热气。
雪庵翻了一个身,一只脚丫露在被外。
雨亭赶忙把她的脚丫进被内,又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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