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 7)
洪强刚进家门,虹就说:“把衣服脱下来,我来给你洗。同志,要立场坚定,树欲静而风不止,牛鬼蛇神还会卷土重来。”
洪强憨笑着说:“咱们是一个战壕的。”
虹爽快地说:“当然,不是自家人,不进自家门。”
班上有一个出身富农的男同学,这小子不知是精神压力太大太紧张的缘故,还是什么原因,在一次“天天读”之后,一个人唱起了歌:
“毛主席的光辉像太阳,照得腚沟里头热呼呼……”唱完自觉失言,双膝跪地,叩头不止。
“好你个狗崽子,竟敢恶毒攻击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虹一个箭步上前,抡起了皮带。
几个红卫兵也抡起皮带,皮带声“噼啪”响成一片。
“唉哟,饶了我吧!”那个同学双手捂头,直往桌下钻。
幸亏学校的革委会主任闻讯赶来,带走了那个同学,此时他已遍体鳞伤。
后来这个同学在八十年代飘扬过海到了美国,接管了他叔叔的大批遗产,成为亿万富翁,是洪强他们班最富有者。
“你刚才怎么不上手?”虹问洪强。
“有那么多人呢。”
洪强吱嚅着说。
“阶级立场有问题!”
虹瞪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洪强望着她那带血的皮带,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天晚上,虹约洪强在故宫筒子河边见面。
“你阶级立场不坚定的根源找到了。”
虹冷冷地说。
“怎么?”
洪强怔怔地望着她。
“有人翻了你的档案,你的家庭出身不是贫农,是贫民,是城市贫民。”
虹的声音像洪钟,震耳欲聋。
“你欺骗组织,欺骗党!”
“贫农跟贫民差不多。”
洪强小声地辩解。
“什么差不多?一个是无产阶级,一个是流氓无产者。”
虹激动地说。
“贫农是半无产阶级。”
“学校红卫兵委员会决定取消你的红卫兵资格。”
虹的胸脯一颤一颤的。
“那咱们就不是一个战壕里的了?”
洪强摘下了红卫兵袖章。
“可是我喜欢你……”
虹扭过脸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洪强摊开双手说:“我家几辈子都穷,爸爸是车夫,就是‘骆驼祥子’,妈妈是一个妓女。姥爷得了重病,欠了地主一屁股债,妈妈为了还债,被人家卖到北京的妓院。有一次,爸爸出车,正赶上妈妈坐他的车;路上遇到两个美国鬼子,那两个美国鬼子喝得烂醉,他们拦住了爸爸的洋车,当众调戏妈妈,要当众侮辱妈妈。爸爸冲上前,把那两个美国鬼子打得落花流水。爸爸妈妈就这样认识了,以后他们躲到乡下亲戚家里,直到北平解放……”
虹依偎着洪强,喃喃地说:“还真有故事。”
虹轻轻弹去洪强衣服上的灰尘,说:“事到如今,怎么办呢?现在毛主席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咱们一起上山下乡吧?”
洪强问:“你爸爸同意吗?”
虹回答:“我爸爸说,咱工人阶级最听党的话,毛主席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毛主席他老人家让你们下乡,你们就下乡,打起背包就出发。叫你们上刀山下火海,你们就不能闭眼。”
“可是到那儿去呢?”
“延安,革命圣地。”
虹望着波水鳞鳞的护城河。
紫禁城角楼像一个巨大的怪物,倒映在河里,像一个虚幻的梦……
洪强和虹像无数有志青年一样,来到了陕北高原。
汽车在望不到边际的高原上奔驰,扑入视野的是黄绿交错的一条大毡子。黄的是土,末开垦的荒地。几十万年前由伟大的自然力造就的产物。
山,多数是秃顶的,层层的梯田将秃顶装扮成稀稀落落的癞头。特别是那些头顶红樱的高梁,就像受检阅的士兵,整整齐齐,排成一个个队列。
这时,忽然从山脊生出几支牛角,紧接着几只牛出现了,背着犁的人们也出现了,他们姗姗而下,在蓝的天、黑的山、银色的月光、黄色的地的背景下,成就了一幅幅剪影。这几位晚归的农人,把他们粗朴的歌声,留在了黄土高坡。
虹紧靠着洪强,从车窗里欣赏周围的风景。
公路两旁的山岭,还笼罩着初秋的薄雾,灰蒙蒙、湿漉漉的。余阳把裸露出来的山崖,染成赤色。汽车沿着公路,绕着山回旋;有时又循一面环山,一面下临大河的公路疾驰。一会儿,河水不见了,公路开始向上盘旋,绕过一座山头,又是一个山坳,接着前面就出现了悬崖峭壁。汽车吃力地爬过最高点,然后绕过一座山头,开始轻轻地向下滑行,飞速地绕山旋转,下临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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