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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3 / 7)

前面出现一个村庄,炊烟袅袅升腾。

“啊,贫下中农!”

虹激动地大叫,直起身子。

洪强向前望去,窗外闪过戴着羊、“吧哒吧哒”吸着烟袋的陕北老汉,呆呆地憨憨地笑着的乡下小姑娘,满脸树皮色的大娘……

革命圣地哟,你们优秀的儿女来了!

洪强露出了笑容。

虹激动得全身颤抖,喉头噎住了,潮潮的,张大了嘴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陕北高原的雪,白白的,皎皎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飘了三年,洪强虽和虹也在高原上落户三年。从北京城里的大杂院小胡同搬到高原的窑洞,从木板床到土炕,从吃烤白薯到啃老玉米,城里的姑娘变成了村姑,胡同里小伙儿变成了陕北娃。

虹心灵手巧,再加上她对贫下中农深厚的感情,她学农活儿很快,刨地、撒苗、除草、收割、喂猪、放羊,样样都行,还跟大娘大婶们学会了剪窗纸,一张红纸,一把剪刀,三下两下,就变成一对花联。三年下来,她在脸上留下了紫红的印记,这是高原的风吹的,日晒的。再有就是两手长满了厚厚的黄黄的茧子,糙得能扎人。使虹感到不方便的就是洗澡困难,高原多年缺水,挑水要到几里外的地方,虹在城里时每天洗一个澡,冬天也不例外。每天都要洗衣服,一天不洗,身上就痒痒。在这高原上的小乡村,一个礼拜下来洗一次就不错了。河沟里干涸见底,堆满了鹅卵石。再就是没有电,就靠点油灯,天一擦黑,黑漆漆的,什么也干不了,虹爱读书,这样一来难以满足爱好。

洪强起初还有热情,时间一长,每天都是村里村外,田头炕头,渐渐地觉得有些乏味。他喜欢热闹,每当歇工,他的周围总聚集着一群乡亲,听他讲故事,讲完了包公,再讲狄公,讲完了海公,再讲刘公,他是个故事篓子,肚子里装着讲不完的故事,乡亲们说,他的故事就像山岗上的石头,永远凿不完。

洪强喜欢吹笛,他的笛声委婉悠扬,能传十几里,羊群听了都聚精会神。可是知音的只有虹。

虹能听懂他的笛音,知道他的喜怒衰乐,明白他的憧憬和目标。

每当洪强的笛声响起,原野上飘来一阵阵清凉的风,虹就会心地笑了。

虹长得端庄,虽不算漂亮,但有几分秀气,村长的儿子和村里的几个男知青,都追求她,但都被她拒绝了。

她觉得,她是属于洪强的人。

洪强的慰藉也是虹,他喜欢虹的个性,她的坦率、执着,甚至某些偏执。他喜欢拨弄她头上的两个小刷子。喜欢着她白皙玲珑的小脚,穿着白色塑料凉鞋,没有穿袜子,那优美的曲线……

看到别人家办喜事,吹吹打打,洪强心里也痒痒的。他已22岁,到了结婚的年龄,虹和他同岁,比他小三个多月,洪强几次想开口,但都没有好意思说,他希望虹先说出来。

这是夏日的一个晚上,洪强从地里回来,见虹还没有回村。一打听,才知道虹到西山岗放羊去了。洪强有些不放心,因为他听村里人说,西山岗上有狼,还有土豹子。

洪强顾不上吃饭,一个人向西山岗扑来。西山岗离村里有二十多里路,洪强赶到西山岗时,天已经黑了,巍峨群山曲折边锦,万峰峥嵘,千姿百态,有如奔马扬蹄,有如虎踞怪石,有如云雪曲绕盘环,有如狮子长鬃飘蓬。

山是铜色的,寂寞沉沉。一层薄薄的小草,还有杂乱的野花,一茬连一茬,像巨大的松软的毡子,覆盖着这荒凉凄冷的山路。

洪强听到了羊群的叫声,单调的叫声在这黑暗中显得凄凉。

高原的风,恣意地追逐着,戏弄着,盘旋着。

洪强疾步往上爬着。

他终于看到羊群了,白雪皑皑的一片,在皎洁的月光下,互相依偎着,推搡着,小绵羊藏到老绵羊的肚皮下,老绵羊昂首谛听着什么。

洪强穿过羊群,在一片草地上发现了虹。虹赤身裸体地蹲在那里,旁边放着一个水桶,水桶里有半桶水,她拿着一块毛巾,在身上擦拭着。

虹就像一尊白色的玉雕,通体晶莹丰润,两只小银葫芦一颤一悠,孤线明显的胴体闪烁着光亮。

“虹!”

洪强惊住了。

虹正沉浸在美丽的遐思里,看到洪强,微微一笑,那笑就像三月的春风。

洪强按捺了多年的力量喷嗬而出,他情不自禁地朝虹扑去……

虹,我的虹!……他声音嘶哑,说不出话来了。

虹向他伸出了雪白的双臂……

就像四月潇潇的春雨,雨过天晴。

虹睁开了柔媚的眼睛,望着他笑。

洪强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

洪强怔怔地问:“虹,你说,我像无产阶级,还是资产阶级?……”

“我看,你像……无赖!……”

虹咯咯地笑起来。

这笑声像银铃,脆响,摇醒了沉睡的山岭,摇落一片野花。

羊群也蠕动着,一个个立着,仿佛在迎接一个新的生命的到来。

新的生命到来的前八个月,洪强和虹在窑洞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虹的父亲和洪强的姐姐都从北京赶来参加。

酒过三巡,新郎新娘叨苹果开始,窑洞顶挂了一个大红苹果,虹和洪强都叨不中,最后碰了一个响头。

窑洞里的掌声又一次响起来。

洪强和虹的女儿出生后,由洪强的姐姐带到北京抚养。

村里有个细心的老太太杈着指头说:“比大喜的日子早了三个月……”

“四人帮”粉碎后,许多上山下乡知青开始返回城里,洪强和虹也回到了北京城。虹当了纺织女工,洪强干个体,起初开了一个牛肉拉面餐馆,后来觉得不过瘾,拆了餐馆,改造成一个美容院,请了一个广东的剃头师傅,两个东北小姐,那两个东北小姐自称来自哈尔滨,可是洪强看她们二位长得土里土气,就是有几分姿色,不大像城里人。

“反正东三省的都说是哈尔滨人,管他呢。”洪强想。

没过三个月,美容院就被有关部门吊销了。原来有个退休老工人上门理发,一个东北小姐问她要不要保健。他说,什么保健?要保健我就上保健院了。东北小姐又问他要不要特殊服务。这老头问,什么特殊服务?小姐回答,怎么舒服怎么来。老头一听气跑了。临了门时,小姐说,你头上那几个稀毛,剃什么头?老头气呼呼地说,那也不像你脾气倔得跟猪鬃子一样。老头一纸告状信,有关部门就把这个美容院查封了。

洪强一气之下南下深圳,闯荡江湖。

洪强滔滔不绝的讲述,使牧牧和穗子如堕五里雾中,一时间,已是凌晨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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