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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4 / 7)

雷霆笑了笑,说:“我的第一故乡是北京,第二故乡是西域。我生在北京,长在北京,青年时代是在黄土高坡度过的,在一个荒凉的小山沟里插队,壮年我又回到了北京……”

“你是老三届的毕业生?”

雷霆点点头:“老高一,我的北京情绪很沉重,前几年我到深圳和海南去办画展,感觉那里的空气很新鲜,人际范围与北京有很大的不同。但是我感觉那里浅得一望见底,而北京有深的东西。我在那里很不适应,我在深圳时,每到夜里,我就在家里呆不住,老想出去遛遛,到歌厅听歌,到桑拿泡澡,我尤其喜欢芬兰浴。而在北京,在这里,我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关上灯,一个人静静地思考。我愿意在黑暗里看着赤身裸体的婀娜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一种自然的流动状态,而为了尊重这种大自然的本来状态,我也会脱得一丝不挂,坐在这里思考。”

“真是太罗曼谛克了!”老庆啧啧赞叹道。

雨亭缓缓地说:“人,本来就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又赤条条地离开这个世界。”

雷霆点了一支烟,又说下去:“这种孤独的美,在别处找不到。哎,有一句话叫做‘宁要北京一张床,不要外地一间房。’因为北京‘深’,‘深’在哪儿?深在它人才济济,文化境界高,这种氛围别的地方找不到。我对北京情有独钟,那就是北京的身份,我在外地发现,真正能做成大事的,还是北京人居多。有的人在北京没有圆梦,就跑到外地去了,但他的北京梦实际上也没有破灭。北京的梦永远是让人往上走的,或者是往前走的。真正的痛苦在北京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我们有许多选择。北京总给人以希望!”

雨亭也叹道:“北京确实有硬件以外的无形的潜移默化的人文优势。”

“我的第二故乡是水音的故乡西域,那里的人纯朴、无邪、天真,给予我创作的灵感,比如水音的眼神没有狡诈和虚伪,有的只是真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会觉得有一种安全感,人与人之间最可贵的就是真诚。”

水音被雷霆夸得有些脸红,她停止了弹笳,端坐在那里,认真地谛听着。她双腿盘坐,赤着一双白笋一般的小脚,有点像菩萨。

雷霆有点动情地说:“你们两位都是有学问的人,也不当你们是外人。婀娜和水音都是我的美术人体模特,有时她们两人赤条条在屋内流动时,我就仿佛又回到了大漠茫茫的西域,回到了梦回魂绕的敦煌,听到那令人心碎的驼铃声,浮现出那飘来荡去的自由自在的飞天……”

雷霆关掉了彩灯,一片黑暗。突然,一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开了,东侧出现一间硕大的画廊,一幅高10米的大佛像展现在众人面前,大佛怡然安详,四周是无数引笳操琴飘来荡去的飞天,佛像下端有一佛座,数粒香烟袅袅。北壁上有一幅硕大的卧佛图,四周又有飞天围绕,庄严肃穆。

远方隐隐传来悠悠的佛乐,雨亭、老庆仿佛置身于西域佛国之间。

雷霆深情地说:“这就是我的梦想,我的追求……”

婀娜、水音双膝跪地,粉泪盈盈,手持佛香,叩头三拜。

雨亭也情不自禁地肃立佛像前,拜了三拜。

老庆揉揉眼睛,叹道:“这是不是到了西天,如来佛栖身之地?”

南侧壁上有许多木穴,每个木穴都置放一个木雕,有观音、文殊、普贤菩萨,也有金刚、力士、罗汉,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原来这些杰作都出自雷霆之手。

下面有几幅雷霆绘的图画,有婀娜、水音的裸体画,也有佛教典故水彩画。雨亭认出一幅《舍身饲虎》的水粉画,一人跳崖舍身喂养奄奄一息的饿虎,以后成为大佛,留下佳话。

雨亭回到家里时正是深夜,他的脑海里还不时浮现那座神秘的乡间别墅,那个如烟似云的佛境,那沉默寡言的雷霆、楚楚动人的婀娜、娇小玲珑的水音……

还有一件使雨亭高兴的事情是,雷霆愿意把他的乡间别墅做为沙龙的活动基地之一。

老庆住处在北京亚运村附近。他驾车回到家时已是凌晨2时。这是一座三室一厅的房间,楼前有一片草坪,西侧有老庆和他的新婚妻子心蕊栽的丁香树。

老庆自从跟心蕊结婚后,离开了景山东街那个简陋的小院和两间普通的平房,搬进了这一新居,还买了这辆红色富康桥车;这些钱都是心蕊的存款,当初心蕊做名画家峥嵘的情人时,峥嵘曾送给她十几幅佳作,以后她把这些佳作卖给画商,攒了一笔钱。画家峥嵘被劫匪黑虎杀害后,心蕊心里确实忧伤了一阵,但有了老庆这个多才多艺幽默风趣的新婚丈夫作伴,她心里感到愉悦。老庆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实在是出于感激之情才嫁给了老庆,老庆虽然糙一点,但心地善良,机智诙谐,心蕊认为,诙谐是男人最大的优点。男人哪有不花的,猫还沾腥呢,心蕊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心蕊永远也忘记不了难忘的一幕,这是刻骨铭心的一幕!当海南大盗黑虎闯进峥嵘的家,开枪杀害了峥嵘,又用手枪把她逼到凉台时,她的心彻底凉了。漆黑的夜,七层楼的凉台,下面是20多米深的坚硬冰冷的地面。心蕊绝望了。心蕊身穿白色睡裙,像一只白鸟栽了下去,正落在及时赶到的老庆怀里,砸伤了老庆。老庆痊愈出院后,她毅然决然嫁给了老庆。

她在老庆身上虽然找不到在峥嵘身上的那种感觉,但是他找到了欢乐。

老庆的床上功夫果然厉害。

他讲的黄色段子笑得你喘不过气来。

他对人有同情心。

他没有正式害过人。

心蕊喜欢老庆。

爱情有时就是一种感激之情。

老庆到浴室匆匆忙忙冲了一个澡,走进卧室。心蕊正在宽敞豪华的双人床上熟睡,一只雪白的脚丫露在被外。

老庆连忙爱怜地把她的脚塞进被内。

心蕊翻了一个身。

老庆望着墙上他和心蕊的结婚照,笑了。

他觉得心蕊像一只小白鸭,而他像只呆头呆脑的企鹅。

这半夜,他真的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企鹅。

人生似梦非梦。

人在梦里,

梦里人生。

雨亭从雷霆的乡间别墅回来后,诗兴大发,即兴做了一首诗:

当我的孩提时代,

就一直做着敦煌的梦;

那飘飘酒酒的飞天,

美丽温柔伴随着神圣的歌声;

在茫茫的戈壁滩沉浮,

一直催促出如血的旭日东升。

秦关汉阙,明日清城;

将军百战已化成斑斑白骨;

那一缕缕狼烟,

在飞天的轻歌曼舞中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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