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人生的枷锁（上）》（35）（1 / 2）

热恋

第二天用过午餐，他们又去了花园的水池边，威尔金森小姐随手撑开了那把红阳伞。他们每人带着一本书，不过没人去看。菲利普倒是毫无顾忌了，但最开始，威尔金森小姐却不肯跟他亲吻。她对菲利普说：“我昨晚实在有失检点，我总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亏心事，一整晚都没睡着。”

菲利普立刻大声反驳：“少胡说啦！我猜你昨晚肯定睡得香着呢。”

“你难道都不考虑一下，万一你伯父知道了这事，他会怎么样吗？”

“得了吧，他哪会知道！”

他心跳加速，又朝她凑了过去。

“你干吗总想吻我？”

菲利普知道此时最好的回答就是“当然是爱你啦”，不过他却羞于出口。于是，他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她笑着看向他，指尖轻抚上他的脸。她小声说道：“你的脸蛋可真是又滑又嫩。”

菲利普回答：“看来我果然得勤刮胡子。”

菲利普觉得奇怪，谈情说爱居然如此艰难。对他来说，比起滔滔不绝来，沉默反而更加有利于他，因为他能以眼神来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感。

“你真的喜欢我吗？”威尔金森小姐叹着气问。

“别提多喜欢啦！”

菲利普又要去亲吻她，这一次，她半推半就地没有拒绝。菲利普虚张声势地扮演着热情冲动的、风流情种的角色，还自认为演得很好呢。

威尔金森小姐又对他说：“我现在有点怕你了。”

菲利普恳求她：“晚餐后出来，好不好？”

“那你得保证不乱来。”

“你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原本是半真半假撩拨起来的情欲，如今真的让菲利普着迷了。在下午的茶点时间，他旁若无人地插科打诨，威尔金森小姐则一脸心神不宁。

她后来劝他：“你刚刚的眼神真该老实点，也不想想凯里太太会怎么想。”

“我管她怎么想呢！”

威尔金森小姐笑得十分愉快。

晚餐才用完，菲利普就喊威尔金森小姐：“你愿意陪我出去抽支烟吗？”

凯里太太劝道：“你当威尔金森小姐像你一样年轻吗？快让她好好歇歇吧。”

没想到威尔金森小姐根本不买账：“可是凯里太太，我可很想去外面转转呢。”

牧师插嘴嘟囔着：“午餐后散了个步，晚餐后又要去转转。”

菲利普和威尔金森小姐出了屋子。把房门关上后，威尔金森小姐有些不满地小声说：“凯里太太人是不错，但这股唠叨劲儿有时候实在让人不高兴。”

菲利普原本点了支烟，此时一把丢开，猛地抱住了威尔金森小姐。

她用力推着他：“噢，菲利普，你保证过不乱来的。”

“你大概也没有相信我真的会遵守这种承诺吧？”

“不，菲利普，不行。这里离房子太近了，万一突然有人出来怎么办？”

菲利普带她去了此时绝对不会有别人的菜园里。他热烈地亲吻着她，而她这次，提也没提虫子的事。

菲利普想不通，为什么早晨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到了下午，也只觉得她差强人意，可一到晚上，哪怕碰碰她的手，都能把自己的魂儿给丢了。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居然变得如此巧舌如簧，如果是在白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么情意绵绵的话来。此时，这些话冲口而出，真是让他既惊讶又得意。

威尔金森小姐说他：“你在谈情说爱方面可真是一把好手呢。”

菲利普深以为然。他对着她热切地呢喃：“啊，我多想把我心里的激情一口气都告诉你啊！”

哈，这感觉实在妙不可言！他此生还是头一次玩这么刺激的游戏，更绝妙的是，除了略带了几分夸张以外，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真正正地发自肺腑。眼瞅着这一切居然能在威尔金森小姐身上迅速起效，他不禁兴奋不已。

威尔金森小姐用了好大力气才能开口说话，她告诉菲利普自己要回去了。

菲利普不让她走：“求你，再待一会儿。”

威尔金森小姐摇摇头：“不行，我有些害怕。我必须得回去。”

直觉将此时最得体的行事方法指引给了菲利普。他对威尔金森小姐说：“那么你先进去吧。我还得再吹吹夜风、凉快一下，你知道，我现在脸上烧得厉害。我必须好好思考一下。晚安。”

他装腔作势地把手伸过去，感受着威尔金森小姐克制的抓握，他仿佛听到了她差点溢出喉咙的呜咽声。啊！真是太来劲儿了！他摸黑在菜园里百无聊赖待了老半天，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才回了屋里。此时，威尔金森小姐已经先回房就寝了。

从此以后，这两人的关系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那天晚上以后的两天里，菲利普彻底变成了一个陷入热恋的人。他惊喜而又自得地发现，威尔金森小姐已然爱上了他。她用法语和英语交织着向他倾诉仰慕之情，不断夸赞着他性感的嘴唇和迷人的双眼。在她之前，还从未有人这么说过呢。过去，菲利普很少在意自己的仪表，自从威尔金森小姐那样说过他以后，他就时常在镜子前流连。每当两人接吻时，菲利普总能感受到她内心中那股奇妙的激情。他常常亲吻她，在他看来，做这种事总比说情话要容易一些。哪怕是这会儿了，他还是觉得对她表示爱慕之意是一件愚蠢可笑的事。然而，直觉告诉他，威尔金森小姐更想要他趴在她的耳边，跟她多说些甜言蜜语。如今，他情场得意，满心想跟别人吹嘘和讨论一下自己的这桩风流韵事。他开始想念起海沃德来，要是他在这的话，还能跟他请教一下威尔金森小姐偶尔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顺便问问他自己接下来到底该顺其自然，还是速战速决。

现在，距离他去伦敦工作只有三周的时间了。

威尔金森小姐对他说：“每次想到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我都觉得心如刀割，真怕咱们的分别会变成永别。”

菲利普低声说：“但凡你对我还有一丁点儿情意，就绝不会这样狠心待我。”

“噢，菲利普，咱们一直这样不好吗？你们男人为什么永远没有知足的时候呢？”

菲利普没完没了地缠着她求欢，提出了一个又一个方案，可她全都给拒绝了：“不行，菲利普，这怎么可能呢？要是被凯里太太知道了，可就太糟糕了。不，我绝对不要冒这个险。”

过了一两天，他又提出了一个看似万无一失的绝妙主意：“你可以在周日晚上说你头疼，可以留下帮忙看家，这样伯母就能去教堂了。”

每周日晚上，凯里太太总会留在家中看家，好让玛丽?安能去教堂参加晚祷。但是，如果她自己也能有机会去教堂的话，她是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在海德堡时，菲利普已经决定不再信奉基督教了，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没把此事告诉给他的亲人们，他知道，这些人是绝对不会谅解他的。作为对社会偏见作出的一种体面的让步，他早晨的时候还是会去教堂参加礼拜，但为了表示维护自己思想自由的决心，晚上的时候，他就坚决不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