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人生的枷锁（下）》（47）（2 / 2）

过了一会儿，凯里先生虚弱地问了一句：“西蒙斯先生还没有来吗？”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管家进来说西蒙斯先生已经到了。

西蒙斯先生的手上提着装有牧师服的箱子，跟在他后边的是福斯特太太，她用双手捧着圣餐盘。西蒙斯先生表情严肃地和菲利普握了握手，然后走到病床前。菲利普和管家自觉地退出了房间。

菲利普走在花园中，清晨的花园绿树如荫，花儿绽放，鸟儿在枝头鸣叫，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和花儿的气味，显得那么生机勃勃。菲利普在这里想着病房里的西蒙斯先生正在进行的仪式，忽然产生了一种神圣的感觉。过了一会儿，福斯特太太来到他的身边，说他大伯想见他。当菲利普走进房间的时候，西蒙斯先生正在整理箱子，而他大伯则侧着头微笑地看着刚进来的菲利普。菲利普看到了大伯的变化，他大伯的眼神里看不到恐惧，取而代之的是安详和愉快，菲利普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他大伯开口说话了，连语气也变得从容淡定：“我已经决定接受上帝的召见，我要把我全部的心灵都献给上帝。”

菲利普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都是他大伯的心里话。凯里先生获得了自己所信仰的上帝的力量，这让他对自己的死亡不再害怕，他知道自己在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后他又说了一句：“我终于可以和我的妻子团聚了。”

听了他的话，菲利普惊讶了一下，因为他记得他大伯之前对他的妻子是多么不屑一顾。西蒙斯和福斯特太太也都很受感动，福斯特太太甚至还哭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履行职责，把西蒙斯牧师送到了门口。经过这段仪式，凯里先生疲倦地睡着了，菲利普静静坐在床边，等着大伯寿终正寝。

早晨很快过去，凯里先生变得神志不清，他到处抓着床单，放到嘴上亲吻。医生看了，给他打了一点药物，然后做出了他马上就要死去的预告。

“现在这些药物已经没什么用了，他随时可能去世。”

威格拉姆医生打完针，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菲利普看到现在已经是十点钟了，他知道威格拉姆还没有吃早饭，于是对医生说：“医生，非常感谢。不过您不需要在这等了。”

威格拉姆回答道：“实在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医生走了之后，福斯特太太建议菲利普，应该把入殓师和殡仪员都请来。

“你现在一定要节哀，去叫殡仪员的时候正好呼吸一下外边的新鲜空气。”福斯特太太对菲利普说。

当菲利普走了大概半英里路，来到殡仪员家里，把事情告诉他的时候，殡仪员问道：“可怜的牧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菲利普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忽然意识到，让一个女人去替即将去世的大伯擦干净身体，这有点太冷酷了。而且，为什么福斯特太太要让自己来呢？为什么不能让别人来叫殡仪员呢？难道他们真的认为我想大伯早点死掉？

殡仪员看菲利普犹豫不决的样子，感到很奇怪。他又问了一遍同样的话：“请问老牧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菲利普听了这话，觉得非常不舒服，他真想说一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菲利普差点脱口而出，说他大伯刚刚去世，但是如果等他们回去的时候，他大伯还活着的话，那事情就不好解释了。

所以他回答说：“老牧师还没有去世呢。”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尴尬起来了。

那位殡仪员听了这话，奇怪地看着菲利普。

菲利普赶忙解释道：“福斯特太太现在一个人在家看护着他呢。是她让我来的，估计牧师现在已经去世了，她需要一个帮手。”

殡仪员听了这话，才终于明白了：“这样我就清楚了，放心吧，我这就派人过去。”

当菲利普回到他大伯的房间的时候，福斯特太太站起来对他说：“凯里先生的情况和刚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之后，福斯特太太出去准备去做饭了。菲利普坐在房间里，静静地注视着生命的流逝。此时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生机，只是偶尔能从他的嘴巴里冒出一声轻微的吹气声。

和屋里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外的景色，那种景色是多么鲜活多姿啊！

这时，不知哪里飞来了一只很大的绿头苍蝇。它嗡嗡地飞着，狠命地撞击着窗户，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突然，菲利普听到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咯咯声，这让他全身的汗毛一下子都竖了起来。

他回过头去，看到大伯的身体扭曲了一下，紧接着，又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意识到他已经死了，而那只绿头苍蝇还在不停地撞击着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