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人生的枷锁（下）》（29）（1 / 2）

股票获利

第二天上午，米尔德丽德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直到该做午饭了，才走了出来。她不能算是个好厨娘，除了炒肉片和烧排骨，基本就不会做什么别的菜了。而且她也不知道什么叫物尽其用，那些好好的下脚料一概被她丢进了垃圾桶。为此，菲利普只好承担了一笔比他以前自己住时要多得多的开支。

摆好饭菜后，米尔德丽德便不吃不喝地坐在菲利普对面，要是菲利普问她，她就说自己头疼，没胃口。菲利普才不管这个呢，他正为接下来的约会高兴呢。很快，他就要去阿特尔涅家做客了。这爽快的一家人每次都是真心欢迎他的，这对他来说很难不欣喜万分。更何况，他也是真心喜欢着他们。

从阿特尔涅家回来时，米尔德丽德早就睡了。转过天来，她还是前一天那副德行。吃晚饭时，也一直摆着张臭脸。菲利普自然很不高兴，但却告诫自己要忍耐、体贴。

他笑着问道：“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我是被雇来做家务的，没人规定我还得陪着聊天。”

她这个回答实在无礼，但菲利普认为，既然还要继续在一起生活，他就得想方设法让他们之间不要那么剑拔弩张。

菲利普问她：“你是为了那晚的事生气了吗？”

这件事说起来当然很尴尬，但也不能不跟她好好说明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生气嘛。我就是觉得我们现在只能做朋友，所以才请你搬到这来住的。我只是不愿意看着你流浪街头，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出去找个工作做。”

“你以为我很在乎这件事吗？”

“不，我从没那么认为过。我知道你提出那件事也是为了我好，我不是不讲情义的人，可我觉得那件事会把一切都变得恐惧和丑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米尔德丽德好奇地看向菲利普：“你真是个怪人。真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

此事就算过去了。米尔德丽德不再怨恨菲利普，只觉得有些迷茫，闹不清他到底存着份怎样的心思。她隐约觉得菲利普的这种行为是很高尚的，也对他生出了一点钦佩之情。她安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但私下里，她还是有点瞧不起菲利普，总想着要嘲笑他一番。她认为他实在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总的来说，他们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白天，菲利普一整天都待在医院，晚上要么去酒菜馆，要么去阿特尔涅家，再不然，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家里学习。一次，曾担任他的指导医师的一位医生邀请他去参加了一次正式的午餐会。还有几次他去参加了同学们自己举行的晚会。对这些，米尔德丽德都听之任之，也不去抱怨生活单调寂寞。

就算对菲利普撇下她独自在晚上出门这件事心怀不满，她也从来不说出来。当然，菲利普偶尔也会带她去杂耍剧场转一转，散散心。

菲利普坚决地实行着自己的想法，只跟米尔德丽德保持着以食宿换家务的关系。米尔德丽德认为夏天不好找工作，因而在菲利普同意后，决定等到秋天再提出去工作的事。

“就算你找到了工作，还是能继续在这住着，只要你不觉得不方便就行。这里的房间反正是现成的，我还可以把以前雇用的那个妇人找回来帮你照顾孩子。”

菲利普现在对米尔德丽德的孩子十分疼爱。他本来就有当一名慈父的天赋，不过是一直没有机会施展罢了。米尔德丽德倒是也在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孩子，只是总缺了一点耐心和无私的母爱。同时，她自己不喜欢感情外露，就也瞧不起别人表露感情。每当菲利普抱着孩子逗她玩、亲吻她的时候，她总会极尽所能地嘲笑他一通。

她对他说：“就算是亲生父亲，也未见得像你这样疼爱她。你跟孩子在一起的样子真是太傻了。”

菲利普本就最怕被人奚落，此时脸红得厉害。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别人的孩子如此疼爱。他觉得既荒唐又难为情。可那孩子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疼爱似的，高兴地依偎在他的怀中，并把自己的小脸儿跟菲利普的脸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米尔德丽德说：“你肯定觉得她哪都好，反正烦人的时候都不用你插手。要是你也总是因为她的吵闹夜夜睡不好觉，看你倒是会怎么想。”

菲利普原来以为自己早就失去了儿时的记忆，可此时却一下子全都想了起来。他捏着孩子的脚趾，念着小时候的儿歌：“一只小猪留在家里，一只小猪卖到集市……”

每天回到家里，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找那孩子到底在哪趴着。只要听到她见到自己时那种欢快的喊声，他就不由得高兴起来。

米尔德丽德没事儿就教孩子叫菲利普爸爸，可当孩子真的这么叫时，她又大肆嘲笑起来：“真不知你只是这么疼爱我的孩子，还是对所有人的孩子都一样。”

菲利普答道：“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不认识什么别人家的孩子。”

在第二学期住院部的实习行将结束时，菲利普终于走了次好运。

七月中旬，他在酒菜馆遇到了单独一人过来的马卡利斯特。他们聊了一会儿海沃德和劳森，接着，马卡利斯特忽然对菲利普说道：“有件事要告诉你。我今天获悉了一个关于罗得西亚的金矿新克莱思丰顿的消息。若是你有投机的想法，这次倒是能赚上一笔。”

对这个机会，菲利普可谓期盼已久，但事到临头，他又犹豫起来，毕竟，他根本不具备赌徒的气质。

他问道：“我倒是想试试，但要是失败了，我会赔掉多少钱呢？”

“嘿，伙计，要不是你急于参与此事，我才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呢。”

菲利普感觉，也许在马卡利斯特眼中，自己就是一头大蠢驴。

他笑着说道：“我当然是想赚钱的。”

“要是不想冒险，哪来的钱赚。”

马卡利斯特说着，转移了话题。菲利普嘴上哼哼哈哈地给他接着话茬，心里却还在盘算那件事。若是这次真是个赚钱的机会，而他却不敢出手的话，下次一定会被马卡利斯特取笑的。要知道，他的嘴可从不饶人。

菲利普热切地对这位证券经纪人说：“我想试试。”

“那好吧。我会帮你购进二百五十股，一旦股利上涨到两个半先令，就帮你全都抛出去。”

菲利普立刻算出了这笔进账将有多少，他不禁垂涎三尺起来。到那时，他就能有三十英镑的意外之财了。

第二天吃早饭时，菲利普把此事告诉了米尔德丽德，却被她笑话说他太傻了。

她说：“埃米尔说过，没人能通过买卖股票发财。”

菲利普没理她。

当晚回家的路上，菲利普买了份晚报，直接找到了金融版。他对此事一窍不通，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马卡利斯特说要帮他买的那支股票。报纸上写着，该支股票的行情已经上涨了四分之一了。他的心脏马上加快了跳动的速度，紧接着他又惶恐起来，生怕马卡利斯特忘了，或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没有帮他买。

当初他们说好了一有消息，马卡利斯特就会打电报给他，此时，他已经等不及去坐电车了，而是干脆十分奢侈地招来了一辆出租马车，赶回家去。

一只脚才跨进房门，他立刻喊道：“有人打电报给我吗？”

“没。”米尔德丽德回答。

菲利普顿时失望地瘫坐在椅子中。他气愤地骂道：“这个混蛋，看来他根本没给我买那支股票！太倒霉了！亏我还一直在计划着该怎么花那笔钱！”

米尔德丽德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现在再说还有用吗？噢，天知道我多需要那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