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人生的枷锁（下）》（12）（2 / 3）

听了他的回答，米尔德丽德欣喜若狂地咧嘴大笑起来，看上去跟刚刚完全判若两人。她跪到菲利普脚边，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天哪，菲利普，你真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一个人！那你以后会怪我吗？”

菲利普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笑着摇了摇头。

米尔德丽德又说：“那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告诉哈利你已经不介意了吗？你要是不说没事，他是绝不会答应的。天哪，你想象不到我多么爱他！周一我就回来，不管是去巴黎还是别的哪里，只要你愿意，让我怎样就怎样！”

说着，她起身戴好了帽子。

菲利普问她：“你要去哪？”

“我得去问问哈利愿不愿意带我走啊。”

“这么着急？”

“那你是想我留下吗？要是你这么想，我就留下。”她又坐了下来。

菲利普笑了，对她说道：“没事，你还是走吧。不过你得知道，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见他，那会让我难过的。你告诉他，我不恨他，但没觉得他有什么错，但还是希望他能离我远点儿。”

“好的，我一定会转达的！”她迅速地跳起来，把手套戴好。

“你晚上能来跟我一起用餐吧？”

“乐意之至。”

她主动把脸递过去，菲利普吻她时，她一把搂住菲利普的脖子，对他说道：“菲利普，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然而过了两三个小时，菲利普就收到了她托人带过来的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她因为头疼不能跟他共进晚餐了。

菲利普早就知道她会来这么一手，他清楚她这是去跟格里菲思约会了。他不能不嫉妒他们，但却也知道，对他们这种突如其来的两厢情愿，自己是完全无能为力的。他深知格里菲思的优点，就算他是米尔德丽德，也一定会选择格里菲思。他气愤的是格里菲思对他的背叛。他明知他对米尔德丽德一往情深，而且跟他又是那么好的朋友，本来就不该横刀夺爱嘛。

米尔德丽德在周五之前一直没露面，当然，菲利普也不太愿意见她。

当她再次出现时，他蓦然意识到，在米尔德丽德心中，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他们两个人想的，全都是格里菲思。猛然间，他怨恨起米尔德丽德来。他忽然想通了这两人为何会爱上彼此。格里菲思是个自私、愚蠢又浮躁的人，可他那极度自私的个性却始终掩藏在他的魅力后面。事实上，他是一个为了满足私欲能够出卖所有人的人。他庸俗、愚昧，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懂。他向来没什么好心眼，只会对男人和女人们大赞“漂亮”。哈！就是“漂亮”！难怪他能跟米尔德丽德搞到一起，他们从根源里，本就是同一类人啊！

菲利普明知道米尔德丽德想谈谈格里菲思，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只是拣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说。对她找借口拒绝跟他一起用晚餐的事，他也同样闭口不提。他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专跟她说一些能刺痛她的小事，既显得自己对什么都无所谓，也让她有苦只能憋在心里。这也算是他新练就的一种本事吧。

最后，她猛地起身，对他说道：“我得离开了。”

他回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还挺忙。”

菲利普跟她握手道别，替她把门拉开。他知道她被他那副冷嘲热讽的姿态吓得不敢把想要说的话说出口。自从发现自己的羞怯会让他形成一种能让人退避三舍的姿态后，他就总有意无意地摆出这副样子去对付别人。

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米尔德丽德到底还是开口了：“你不会忘了自己的承诺吧？”

“什么意思？”

“钱啊。”

“你想要多少？”

他那冷淡的语气让这句话格外戳人心窝。米尔德丽德的脸唰地红了。

菲利普知道，米尔德丽德现在肯定要恨死他了。他就是想给她点苦头吃，看到她拼命抑制脾气的样子，他还有点诧异呢。

米尔德丽德回答道：“就要房租和衣服钱。哈利不愿意走，所以我们不需要旅费了。”

菲利普一惊，下意识地松开手，房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他问：“为什么不走了？”

“哈利不愿意用你的钱，而我们又没钱。”

这种结果正是菲利普真心希望看到的，但不知为何，他就像被魔鬼控制了一般，一心想要成全他们。

他打算通过米尔德丽德去劝服格里菲思：“真不明白，只要我乐意，你们有什么不可以去的呢？”

“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啊。”

“如果他真想去，就绝对不会犹豫，我早该想到这一点。”

“不不，他一直想走的，就是因为没钱才留下的。”

“要是他实在不好意思，我就把钱给你好了。”

“我告诉过他，要是他高兴，这钱就算我们跟你借的，等有了钱就马上还你。”

“如此说来，还真不能说你是在跪求一个男人，让他带你去欢度周末。”

“确实不能这么说，对吧。”她不知羞耻地笑了起来。

听了她的笑声，菲利普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已经定下来明天就回家了。”

菲利普总算获救了。格里菲思一走，他就能把米尔德丽德重新拽回自己身边。她在伦敦人生地不熟，除了跟他在一起，别无他法。而只要他们能单独相处，他就有把握让她把这段艳遇抛诸脑后。如果此时作罢，这件事就算彻底过去了，可他偏偏想知道，他们到底会对自己坏到什么程度。他打算略施小计，让他们打消顾虑，臣服在自己脚下。一想到他们将要对他卑躬屈膝，他就忍不住觉得欢欣鼓舞。

他现在每说一句话，真的是感到痛并快乐着。

他对她说：“这么说，此事已经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地步了。”

“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米尔德丽德用一种让菲利普不安的、亢奋的语气说道。

“你们计划去哪？”

“牛津。你该知道他在那念过大学，他说可以带我到校园里参观一番。”

菲利普记起，他以前也曾提议要带她去牛津转转，但她却断然拒绝了他，说只要一想到那，她就觉得没劲。

“现在正是那里最好的旅游季节，你们一定会赶上一个好天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