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人生的枷锁（下）》（11）（1 / 2）

移情别恋

第二天，菲利普心情很好。他决定等到用餐时间再到米尔德丽德那去，免得她觉得他烦。当他赶去米尔德丽德的住处接她时，她居然早已收拾妥当，在等着他了，这可真是难得。菲利普为了她如此准时跟她开起了玩笑。当发现她穿了一件他送的新裙子时，他评价说，那裙子还真是挺好看呢。米尔德丽德却告诉他：“这裙子的缝纫有问题，我得把它再送回去改改。”

“那可得让裁缝快一点，不然你就不能把它带去巴黎了。”

“到那会儿一定可以改完的。”

“只有三天了。到时候咱们去坐十一点的火车，怎么样？”

“随便。”

一想到能够守在米尔德丽德身边将近一个月，菲利普就忍不住用一种爱恋和贪婪的目光打量米尔德丽德。

他觉得自己的这种情欲有些好笑，便对米尔德丽德说：“真不清楚你有哪里能如此吸引我的。”

“说的是呢！”米尔德丽德回敬。

她瘦得像副骨头架子，跟男孩一样胸部扁平，嘴巴苍白丑陋，皮肤也白中泛青。

菲利普笑着对她说：“等咱们去了巴黎，我就拿很多布劳氏丸【注：布劳氏丸，是一种适用于贫血症患者的低铁补血丸。】来给你吃，这样等回来时，你就能丰满红润一些了。”

她顶着嘴：“我一点也不想当个胖子。”

用餐期间，米尔德丽德一个字也没提到格里菲思。

菲利普此时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完全能把他比下去。因此便对米尔德丽德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你昨晚跟哈利可是好一番谈情说爱咯？”

她大笑起来：“我不是跟你说了我爱上他了嘛。”

“但我却要很开心地告诉你，他一点都不爱你。”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他了啊。”

米尔德丽德看着菲利普，犹豫了一会儿。接着，她的眼中忽然放射出一种奇异的光彩。她问他：“你可愿读一读他早上写过来的信吗？”

说着，她把一只信封递给菲利普，只消一眼，菲利普就认出了那上面清晰的粗笔画字体是属于格里菲思的。

他拆开信封，里面一共装着八张信纸。这封信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惯于跟女人调情的男人写的，上面用坦率的语气对米尔德丽德疯狂地表白，看起来还真让人觉得神魂颠倒。他说他对米尔德丽德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明知菲利普那样爱她，却抑制不住熊熊燃烧的爱的火焰。一想到菲利普明明是个如此可爱的朋友，他就觉得羞愧难当。可这也不是他的错啊，怪只怪爱情把米尔德丽德带到了他的面前。他很是恭维了米尔德丽德一番，用的还是他擅长的那些甜言蜜语。信的最后，他对米尔德丽德同意跟他一起用餐表示了感谢，并强调了自己是多么期盼着能早点跟她见面。

菲利普知道，这封信一定是格里菲思昨晚跟他分开后回房写的，然后在他原以为格里菲思已经入睡了的时间，辛辛苦苦地溜出去寄走了此信。

读信的时候，菲利普的心里只觉得阵阵作呕，但却依然故作平静地笑着把信还了过去，并问她：“你们那顿午饭吃得不错吧？”

“相当不错！”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回答道。

菲利普把双手放到了桌子下面，他不想让米尔德丽德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对她说：“格里菲思可是个风流鬼，你可不能被他骗了。”

米尔德丽德又认真看了看那封信，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就是没办法。”

菲利普说：“你这样不是叫我为难吗？”

“我倒不得不说，你表现得还真是沉稳呢。”

“否则呢？我是该疯狂地发作一番吗？”

“我本以为你会生气的。”

“怪就怪在，我完全没生气。是我太傻了，非要介绍你们认识，我早该知道，他到处都比我强，又帅气又风趣，正合你的胃口，你们之间早晚会发生这种事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笨，但是不蠢，我的朋友，你不觉得自己对我过于傲慢了吗？”

“所以你是要跟我吵架吗？”菲利普用温和的口吻问道。

米尔德丽德回答：“我倒不是想那样。可我不明白，你为何非得把我当成一个无知少女似的来对待我。”

“抱歉，我不过是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说清楚这件事，并不打算冒犯你。我不愿意把事情弄得一团糟，我觉得你会被他吸引，其实是自然而然的。但我难过的是，他明知道我深爱着你，竟还怂恿你如此对我。昨晚他才跟我说完他根本不会爱上你，转眼就寄了这么一封信给你，你不觉得这样太卑鄙了吗？”

“哈，我知道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你觉得你说他几句坏话，就能让我讨厌他吗？”

菲利普沉默了一阵。他本想更冷静地把话跟米尔德丽德说明白，可是此时却心乱如麻，实在无法理顺这一切。

他再次开口说道：“你觉得为了一段明知不能长久的私情牺牲一切值得吗？说真的，他对每个人的感情都不会超过十天。再说，你生性冷漠，这种艳遇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这不过是你个人的想法。”

看到米尔德丽德态度这样，菲利普反而生不起气来了。他继续规劝她：“我知道你爱上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对此，我除了尽量忍耐这份痛苦，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咱们一直相处得很好，我对你也从不曾逾矩。我向来知道你不爱我，但也知道你对我还是有些喜欢的。只要我们去了巴黎，你就会很快忘了格里菲思。这并不难，只需要你下定决心而已。再说，你理当也得为我想想吧。”

米尔德丽德没有说话。

他们沉默地用着餐，气氛一度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来。过了一小会儿，菲利普主动跟她搭讪，说了几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对米尔德丽德的心不在焉视而不见。米尔德丽德偶尔敷衍他几句，却不肯把心里话说出来。

最后，她忽然打断了菲利普，冷冰冰地对他说：“周六我不能跟你去巴黎了，医生建议我不要随意走动。”

菲利普当然知道这是个借口，却还是执着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去呢？”

她瞄了瞄菲利普那苍白冷峻的面庞，立刻别开了目光。她现在有些害怕跟菲利普对视。

她干脆跟他说道：“实话跟你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能跟你去。”

“我猜到你会这么说。不过现在，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车票也买了，你才想改变主意，是不是太晚了？”

“你曾保证过不会勉强我，除非是我自己愿意。现在，我就是不愿意。”

“可我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再由着自己胡闹，我必须带你走。”

“菲利普，我一直像喜欢朋友那样喜欢着你，但我绝不会想到别处去，希望你也一样。无论如何，我是不能陪你去巴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