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人生的枷锁（下）》（11）（2 / 2）

“但一周前你还想去呢。”

“那时不一样。”

“因为你那会还不认识格里菲思，对吗？”

“你自己也说了，如果我爱上了格里菲思，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米尔德丽德说着，绷起了脸紧盯着眼前的餐盘。

菲利普简直气疯了，恨不能干脆一拳打到她的脸上，揍她个鼻青脸肿。隔壁餐桌上那两个十八岁左右的小青年一直盯着米尔德丽德看，菲利普不知道他们是否在羡慕自己，可以跟这么妩媚的一位少女共进晚餐，抑或是他们也在计划着取他而代之。

一阵让人难堪的沉默过后，米尔德丽德率先开了口：“你觉得咱们一起出去会有什么好处吗？就算到了巴黎，我也会一直想着他，这样你会觉得开心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

米尔德丽德仔细琢磨着他这句话中所含的深意，不知不觉间脸变得通红：“你不觉得这样很卑鄙吗？”

“为什么这么说？”

“我本来还把你当成一个地道的绅士呢。”

“恐怕是你识人不清了。”菲利普一边回答，一边大笑起来，他觉得自己这句答话实在是巧妙。

米尔德丽德大叫起来：“够了，别再笑了！菲利普，我很抱歉，但我就是不能跟你去。我知道我对你一直不算好，可你总不能强迫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吧！”

“你难道忘了是谁在你落难时拉了你一把？你所有的一切——你生孩子之前的费用、看医生的费用、你去布赖顿度假的费用全都是我支付的。就是现在，我还在不断给你买衣服、帮你支付孩子的寄养费。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哪一根线，不是我花钱买来的呢？”

“你要还算是个绅士，就不会当着我的面炫耀这些。”

“滚你的吧！你觉得我还在乎绅士这个鬼名头吗？哪个绅士会把时间浪费在你这种庸俗的荡妇身上？我早就不在乎你是不是喜欢我了，我只是觉得被人当成傻瓜一样耍弄实在是让我恶心！要么你周六就老老实实地跟我一起到巴黎去，要么你就自己承担不去的后果！”

米尔德丽德也发起火来，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温文尔雅，而是冷硬地说道：“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就根本没喜欢过你。每次跟你接吻，都叫我恨得心痒痒。这一切全是你自愿强加于我的。以后，我就是饿死也绝不会再让你碰我一根手指头了。”

菲利普很想把餐盘中的食物全都咽下去，但喉咙却不肯如他的愿。他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接着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沉默着、颤抖着，一动不动地等着她先站起来，可她却也像个木雕一样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紧盯着雪白的桌布看着。菲利普忽然想起他亲吻她时，她那雪白的脖颈仰起来的样子，如果此时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抱过她狂吻一通。

他们沉默地对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直到隐约感到服务生诧异的目光，菲利普才喊了他过来买单。

他平心静气地对米尔德丽德说：“走吧。”

米尔德丽德没回话，径自穿好外套，并把手套和手提包拿在了手中。

菲利普问道：“你下次跟格里菲思约在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

“那你最好跟他谈谈这件事。”

米尔德丽德随手把手提包打开，忽然看到了一张纸。她把它拿出来，吞吞吐吐地说道：“这是我外衣的账单。”

“噢？”

“我说好了明天会把钱给付了。”

“是吗？”

“你难道不想掏钱了吗？买这衣服可是你同意了的。”

“但我确实不想掏了。”

她脸红了一下，紧接着说道：“我去找哈利要钱。”

“哈，他一定很愿意帮你买单的。不过他上周才因为没钱花而把显微镜卖到了当铺里，而且他目前总共还欠着我七英镑的账。”

“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我自己也不是赚不到钱。”

“那可太好了，反正我是不打算再给你多花一分钱了。”

米尔德丽德想到，这周六，又是该付孩子的领养费和房租的日子了，不过她没有说出来。他们离开餐厅，走到大街上。

菲利普问道：“我是打算散个步的，不过不知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叫一辆马车呢？”

“我还欠着账呢，现在连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

“好吧，反正就算走着回去也无损你的健康。要是你明天还想见我，我大概茶点时间会在家里。”

说完，菲利普跟米尔德丽德道了个别，掉头走开了。

过了一小会，他回过头，发现米尔德丽德依然沮丧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车来车往。他嘻嘻地笑着，转身又回到了她身边。

他往米尔德丽德手中塞了一枚硬币：“瞧，这是两先令，足够支付你坐马车的费用了。”

然后，不等米尔德丽德回话，他便又一次匆匆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