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人生的枷锁（下）》（10）（2 / 2）

格里菲思马上说：“那我去楼上梳洗一下就跟你们走。”

说完，他转身上楼了。

菲利普对米尔德丽德愤怒地喊道：“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呢？”

“我只是没忍住就那么说了。再说，遇到他说他没什么事要做的时候，我们还什么都不说，难道不会显得太古怪了吗？”

“那你干吗要问他有没有事要做呢？真是太胡闹了！”

米尔德丽德抿着嘴唇说道：“因为总跟你待在一起太腻烦了，我想找点乐子。”

就在这时，门外的楼梯上响起了格里菲思的脚步声，菲利普扭头进了卧室，准备洗漱一番。

他们的晚餐是在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馆吃的。菲利普原本由于气愤一句话都不想说，不过他很快发现这样跟格里菲思对比起来，自己的劣势就更加明显了，因而只好强忍下心中的怒火。他借酒浇愁，没完没了地灌着自己，偶尔还要强打精神在米尔德丽德和格里菲思的谈话中插上几句。

米尔德丽德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样说菲利普确实有些过分，于是和颜悦色地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讨他的欢心。很快，菲利普就开始觉得自己太傻，怎么能够吃他们的醋呢？

用罢晚餐，他们一起乘车去杂耍剧场。路上，米尔德丽德主动把手塞到了他的掌心，他马上把刚刚的那种哀怨之情抛到了脑后。可是没多久，他蓦然发现格里菲思居然正握着米尔德丽德的另一只手，这让他再一次觉得心痛万分。他仓皇失措，偷偷地问着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是否已经坠入爱河了呢？

这种疑问盘踞在他的心头，让他连演出都看不下去。不过他仍然假装若无其事地跟他们说笑着。

过了一会儿，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想要折磨自己的欲望。他借口想要出去喝点东西，打算给格里菲思和米尔德丽德创造一次独处的机会。

格里菲思说道：“我也渴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少胡闹了，你还得留下陪米尔德丽德聊天呢。”

菲利普说完，转身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说，看着他们留在原地，他心中只觉得痛苦难耐。他没去酒吧间，径直走到了能暗暗监视他们的阳台。他发现自他走后，那两人根本顾不上看表演，而是看向对方，言笑晏晏地闲聊起来。

菲利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脑袋疼得像要爆炸一样。他深知自己此时回去一定会妨碍到他们。没有他在，他们才更高兴。可他呢，他就一定得忍受这样的折磨吗？

时间飞快地流逝着，菲利普明白，那两人心中根本就没有他，而他也不愿意再回去待在他们中间。他不无悲哀地想起，今晚的开销还都是由他来支付的呢。可现在，他们竟如此耍弄于他！他真想一走了之，可一来，他的外衣和帽子还在那里；二来，他也不想再没完没了地跟他们解释自己为何离开。没办法，他只好回去。当他回到座位时，发现米尔德丽德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暗含着一丝怒意，这顿时让他心头一沉。

格里菲思脸上倒是露出欢迎的微笑：“你可出去有一阵了。”

“遇到了几个熟人，说起话来就忘了时间。你们在一起一定很开心吧。”

“我是挺高兴的，只是不知道米尔德丽德觉得如何。”

米尔德丽德紧接着发出一阵俗不可耐的笑声，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扬扬得意的感觉。菲利普只觉得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提醒他们该回家了，格里菲思便立刻对米尔德丽德说：“让菲利普和我一起把你送回去吧？”

菲利普怀疑是米尔德丽德授意他这么说的。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不用跟他单独相处了。

乘坐马车时，菲利普没有去牵米尔德丽德的手，米尔德丽德自然也就没有主动把手给他。但他知道，这一路上，她跟格里菲思一直都手牵着手呢。他只觉得这一切真是太不堪了。

马车一路前行，菲利普暗自揣测，他们大概早已背着自己定下了幽会的计划了吧？他不禁责骂起自己来，若非自己故意离开，他们哪有这个机会呢！

到了米尔德丽德家门口，菲利普对格里菲思说：“咱们回去也坐马车吧，我已经累得脚都抬不起来了。”

回程中，格里菲思依然谈兴颇浓，但菲利普的态度却很冷淡。对此，格里菲思一直是一副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菲利普认为，他一定还是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了的。到后来，菲利普沉默得实在太明显了，格里菲思没法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他有些局促地安静下来。

菲利普很想跟他好好聊聊，但却羞于启口。不过，正所谓机不可失，为了趁此机会弄个明白，他强迫自己开了口。他猛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爱上米尔德丽德了？”

“什么？哈哈！你就是因为这个，今晚才这么古怪的吗？我亲爱的朋友，我怎么可能爱她呢？”

说完，他伸手去挽菲利普的胳膊，菲利普却躲开了。他心知格里菲思此言不实，可又能怎样呢？他总不能逼着格里菲思否认他曾握过米尔德丽德的手吧。他突然觉得心力交瘁，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他用变调的声音对格里菲思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事儿，哈利。被你玩弄过的女人那么多，你肯定觉得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可我不一样，我的人生已经很悲惨了，她就是我生存的全部意义，求你千万不要夺走她！”

说着说着，菲利普激动得忍不住抽泣起来。他羞愧地涨红了脸，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格里菲思赶紧安慰他：“亲爱的菲利普，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怎么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来呢？放心，我只是随便逗逗闷子而已，要是早知你会为此难过，我绝不会如此大意的。”

“真的？”

“当然！我以我的名誉发誓，我是绝对不会看上她的。”

马车戛然停住，菲利普叹了口气，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