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人生的枷锁(下)》(6)(1 / 3)
隐瞒
跟米尔德丽德约会期间,菲利普也一直在盼望着当他重回住处时,能收到诺拉给他的回信,然而他却连只字片语都没见到。第二天,诺拉还是没有音信,这让菲利普既惊讶又不安。自从去年重回伦敦,他几乎每天都要见诺拉一面,而现在,他已经连着两天没去找她了,并且连个理由都没告诉她,她怎么会不怪他呢?他甚至怀疑,诺拉是不是在不经意间撞破了他和米尔德丽德的事了呢?一想到诺拉可能会因为他而难过,菲利普就觉得有些不忍心。他决定下午就去看望她。不过,他对诺拉也生出了一丝埋怨,觉得她不该一直跟他这么亲昵。一想到他们以后可能还会将这种关系保持下去,他心里就老有些别扭。菲利普按照米尔德丽德的意愿,在沃克斯霍尔大桥路给她租了两个房间。这两间房位于路边的某幢房子的二楼,隔音效果差,待着总有些吵闹。不过米尔德丽德却很喜欢这种车水马龙的声音。
她说:“我可不喜欢那些平时连个鬼影儿都见不到的地方,那些毫无生气的街道,哪儿还有一点生活的气息呢?”
安排好米尔德丽德,菲利普逼着自己去了诺拉家。当他准备去按门铃时,心中不由得有些哀伤。诺拉脾气暴躁,为了不跟她吵架,他可不打算去埋怨她,况且,这次本来就是他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事到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干脆地跟她坦白,米尔德丽德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而他对她也是痴心不改。他当然也会内疚,但他却实在没有多余的情感可以分给诺拉了。他知道此事一定会给诺拉带来巨大的痛苦,她一向钟爱着他,他也曾为她的钟情感激,并心神荡漾。可现在,这一切却让他陷入了一种恐慌的境地。他即将强加给她的痛苦,原本不是她应该忍受的。菲利普一边上着楼梯,一边想象着她到底会如何对待自己。他面色苍白,不安之情浮于脸上。
他终于叩响了房门。
诺拉此时正在埋头创作,不过她仍在菲利普走进房间的同时跳着迎了过去。
她大声吵嚷着:“哈!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你这个淘气的家伙,最近都躲去哪儿了?”
她边说,边高兴地钩住了他的脖子。菲利普亲了她一下,然后故意嗔怪着说自己此时很想吃茶点。
诺拉立刻跑去生火煮水。
菲利普笨拙地说道:“我最近实在是忙得够呛。”
诺拉没有责怪他,而是高兴地唠叨起来。她说最近有一家以前从未合作过的公司忽然决定雇用她来写一篇中篇小说,并将付给她十五畿尼的报酬。她欢天喜地地对他说:“这可是一笔天降之财,我已经计划好要怎么来花这些钱啦。你认为咱们用它去牛津好好玩一天,怎么样?我真的很喜欢去那几所学院餐馆呢。”
菲利普注视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她对他是否有所怨恨。然而,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欢乐坦率,能跟他见面,她显然是十分欣喜的。菲利普心中一暖,他不忍心将那个残忍的真相告知于她。
诺拉烤了些面包给他吃,她把面包仔细地切成了小块,放到他的手中,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照顾。
她笑着问他:“你这个坏孩子,可饱了吗?”
菲利普不禁也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诺拉马上又帮他点着了一支烟。然后,她像往常一样坐到了菲利普的膝头,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向后依偎在他的怀中。她没有多沉,对菲利普来说也不算是负担。
她呢喃着说道:“跟我说点好听的话吧。”
“你想听什么呢?”
“比如你很喜欢我之类的。”
“你知道我一直都喜欢着你呢。”
此时此刻,菲利普只想让她安宁地度过这美好的一天。他不忍开口对她坦白,想着也许可以用写信的方式把米尔德丽德的事告诉她。毕竟,他实在不忍看她流泪,而在信中,不管多么难以启齿的事似乎都更容易说出来。
诺拉逗弄着亲吻菲利普,可菲利普在跟她接吻时,想的却是米尔德丽德那苍白的薄唇。米尔德丽德给他留下的回忆像一个实体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纠缠着他,让他显得神思恍惚、心猿意马。
诺拉对他说:“今天你是不是太安静了?”
她的多话向来是他们之间永恒的笑点。菲利普马上回答道:“那是因为你从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呀。现在我都快忘了该怎么说话了。”
“可你看上去也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呀。你的这种态度可不太好呢。”
菲利普的脸红了,他局促地躲开她的目光,暗暗猜测着她是否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深埋心底的秘密。他突然觉得诺拉似乎变得重了很多,她的触碰也让他有些厌恶。
他对她说:“我的腿麻了。”
“呀!太抱歉了!”诺拉叫着从他腿上蹦了下去,“看来我得改改自己喜欢坐在绅士的膝盖上的这个坏习惯了,否则就只能去费力减肥了。”
菲利普装模作样地跺着脚在屋子里转圈,过了一会儿,为了不让她再坐在自己身上,他还特意站到了壁炉前面。
听诺拉说话的时候,菲利普真心觉得跟她聊天要比跟米尔德丽德聊天更让人高兴。诺拉是个聪慧、诚实、贤淑、温柔,并且很有见识的小少妇,而米尔德丽德呢,这些好词儿没有一个能用在她身上,这不能不让菲利普觉着痛苦。而且,跟米尔德丽德对他的那种单纯的感激之情比起来,诺拉对他可谓一往情深。但凡他还能有一点理智的话,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跟诺拉过他的幸福生活。可问题是,对他来说,爱别人比被别人爱的吸引力要大得多。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着米尔德丽德,宁愿用跟诺拉相处的一下午换取跟她在一起的十分钟。只要能在米尔德丽德那苍白的双唇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他甚至可以把吻遍诺拉全身这种美差抛到一边。
他暗暗琢磨着:“看起来,我已经把米尔德丽德的名字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尖了,否则哪会如此无法自拔呢。”
他不在意她是否庸俗堕落,也不在意她对他总是那么没心没肺,他就是爱她,宁愿一直生活在痛苦中,也不愿意抛开她去享受所谓的幸福。
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诺拉看似不在意地问道:“明天我就在家等着你,好不好?”
“好。”他答应着。
但他心里清楚,明天他才不会来呢,他还得去帮米尔德丽德搬家呢。不过,他还是没勇气当面把拒绝的句子说出口,只好决定到时再给诺拉打个电报。
第二天上午,米尔德丽德亲自去查看了她的新住处,并显得很满意。午饭后,他们一起去海伯里拿行李。米尔德丽德的行李包括一只装那些用来布置房间的杂物的箱子和一只放衣服的衣箱,此外还有两三只个头很大的硬纸板箱。不过就算把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也没能填满一辆四轮出租马车。
马车行过维多利亚大街,菲利普为了防止被诺拉撞见,只好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后座中。他没有给诺拉发电报,沃克斯霍尔大桥路的邮政局离诺拉家太近了,他实在不好解释他出现在那里的原因,以及他为何没有去她那近在咫尺的家里跟她打个招呼。他想好了,自己最好还是亲自花半小时去登门看望她一下比较好。但这种决定总有一些逼迫自己的感觉,这让他很是烦闷。他开始对诺拉不满起来,若不是她,自己就不会这样迷茫纠结、庸俗下贱。
转过头来,跟米尔德丽德相处的时候,菲利普的心中又充满了激情。是他帮米尔德丽德找到了新的住处,也是他帮忙支付了房租,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对米尔德丽德的占有感。他不舍得让她受累,因而帮她打开箱子,整理着行李和衣物。做这些事时,他是真心觉得这是一种荣幸。他高兴被她奴役,甚至在她不打算再出门时,美滋滋地亲手帮她脱下靴子,换上了拖鞋。
他跪在地上,轻柔地为她解开靴子上的襻扣。
米尔德丽德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头发,语带感激地说道:“你对我实在是太宠爱了。”
菲利普猛然抓住她的手,激动地吻了几下。
米尔德丽德又说:“我真高兴你能在这。”
菲利普整理好相框和坐垫,又把米尔德丽德那几只绿色的陶瓷花瓶摆了出来:“过一会儿我就去弄些鲜花给你插在这些瓶子里。”
他看了看这两间收拾停当的屋子,心中不觉得意起来。
米尔德丽德对他说:“我想我还是换一件宽松点的袍子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再出门了。菲利普,能不能帮我把衣服后面的扣子解开?”
说着,她一点也不避讳地背对着他,仿佛完全不觉得他对她有什么吸引力,只把他也当成了一个女人似的。但她的语气中偏偏又带着一种亲昵的感觉,让菲利普心生感激。
他笨手笨脚地帮她解开扣子,勉强自己笑着对她说:“当初才认识你时,我绝想不到有一天可以为你做这些事。”
米尔德丽德不甚在意地回答:“这些事总得有人做吧。”
说完,她径自去了卧室,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袍子。这件女袍是天蓝色的,上面镶满了廉价的花边。菲利普抱着她,把她安置在沙发中,然后替她沏了一杯茶。
他略带遗憾地告诉她:“我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喝茶了,我必须去赴一个烦人的约会,但我保证,用不了半个小时我就能回来的。”
他真怕她会问他要去跟谁约会,可米尔德丽德完全没有要关心此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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