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人生的枷锁（下）》（5）（2 / 3）

诺拉

菲利普有些茫然，不知要怎么回复她。此时，诺拉正饰演着某出戏里面的一个配角。要是在平时，他一般都会去接她下班，然后散着步送她回家。但当晚，菲利普一点想去见她的心思都没有。他本想给她写一封信，可又无法像以前那样叫她“最亲爱的诺拉”，因此，最后也只是回复了一封电报。

对不起，有事无法抽身。

菲利普

他闭上眼睛想象着诺拉的样子，莫名对她那张丑陋的脸和粗糙的皮肤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情绪。他当然清楚不能只发这么一封电报就了事。但这封电报却为他赢取了更多寻找敷衍她的办法的时间。

第二天，他又给诺拉拍了份电报。

抱歉，无法前来。详情见信。

菲利普

米尔德丽德难得主动提出要来找他，时间定在下午四点，菲利普不想拒绝她的到访。他站在窗前，心急地张望着，才一瞥见她的影子，便马上冲出去亲自为她开门。

“你去找过尼克逊了吗？”

“找过了，他告诉我除了默默忍受以外别无他法。”

“这怎么可能呢？”菲利普忍不住喊道。

米尔德丽德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

菲利普又问：“尼克逊有没有说明他得出这种结论的理由？”

米尔德丽德把一封攥得皱皱巴巴的信递给了菲利普：“这是给你的信，我没有拆开看。抱歉，我昨天实在没办法告诉你，菲利普，我跟埃米尔没有结婚。他不能娶我，因为他本身还有一个老婆、三个孩子呢。”

菲利普的心中痛苦和嫉妒夹杂着涌出来，他差点被这句话给彻底打倒。

米尔德丽德继续说道：“这也正是我无法去投奔我姨妈的原因。目前我能找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菲利普努力控制着自己，嗓音低沉地问道：“那么你到底为什么会跟他走呢？”

“我也不清楚。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他向我坦白这件事时，我还狠狠教训了他一次呢。后来，连着几个月我都没有再见过他。当他再次出现时，居然是来向我求婚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仿佛除了跟他离开，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了似的。”

“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但当时跟他在一起聊天时我的确很开心。而且他还告诉我他每周能赚十五英镑，并愿意把其中的七英镑都交给我，说我嫁给他绝不会后悔的。可是上帝啊，这些话全都是谎言！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十五英镑！可是那时，我刚好跟我的姨妈关系不太好，她总是像对待女仆那样对我，还说除了我自己以外，不会有人帮我整理房间的。她根本就不拿我当亲人。还有我的那份工作，我也受够了每天早上都要起床到店里去上班了。所以当他去跟我求婚时，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他。唉，要是我没有被他骗，该有多好！”

菲利普原本紧挨在她的身边，这时却转身去了桌子旁边坐下。他双手遮面，心中只觉得万分耻辱。

米尔德丽德用可怜的语调问他：“菲利普，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我只是太难过了。”菲利普抬起头回答道，只是他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为什么这么说？”

“你该知道我当时到底有多爱你。为了能够让你对我青眼有加，我把能做的一切都做了。我原本深信你绝不会爱上其他人的，可现在，听说你竟为了那么一个粗鲁的男人而心甘情愿地牺牲掉你所有的一切，这真是太让我震惊了。我实在想象不出你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噢，菲利普，我也很伤心。我现在都快后悔死了，真的，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菲利普又想起了埃米尔?米勒那副精明的、庸俗的样子，不由得一声长叹。

米尔德丽德走过来用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菲利普，我绝不会忘记你曾向我求过婚。”

菲利普抬起头看向她，把她的手攥在了手中。她低下头，主动亲吻了他。

她说：“如果你还爱我，菲利普，如果你还愿意要我，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愿意做一切你喜欢我做的事。菲利普，真的，你才是真正品德高尚的绅士。”

菲利普心中一震，他觉得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恶心。他回答道：“你愿意这样我可真高兴，但我却不能如此要求你。”

“为什么，你不再喜欢我了吗？”

“当然不是，我仍然从心底里爱着你。”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趁机和我寻欢作乐一番呢？反正现在也都无所谓了。”

菲利普从米尔德丽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不，米尔德丽德，你没能理解我说的话。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已经爱上你了，但现在，很抱歉，我这个人的想象力实在丰富，一想到那个男人，我就忍不住恶心。”

“你可真有意思。”

他笑着又握了握她的手：“米尔德丽德，千万别乱想，我对你一直是充满感激的。不过你要明白，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强烈了。”

“我知道。菲利普，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他们聊了一会儿，很快就如往昔那般亲密起来。夜晚来临，菲利普提议他们共进晚餐，然后再去音乐厅消遣一下。米尔德丽德故意摆出踌躇的姿态，以显示她不是个没心没肺之人。在如此悲痛的时刻，还要出入娱乐场所，她本能地觉得这不太好。菲利普看穿了她的想法，尽力劝说她，请她为了让他高兴而“勉强牺牲”一下，如此，米尔德丽德总算答应了。让菲利普惊喜的是，她还提出了一个很体贴的建议，让菲利普请她去以前他们常去的那家索霍街上的小馆子用餐。这个提议一下子把菲利普带入了对往日幸福的美好回忆中，他对此简直感激不尽。

用餐时，米尔德丽德多喝了一点红葡萄酒，慢慢变得高兴起来，甚至忘了该在脸上保持住一丝忧郁的表情了。

菲利普知道已经到了能够跟她讨论未来的时机了。他逮住机会问她：“我猜，你现在差不多是身无分文了吧？”

“是，除了你昨天给我的那些，我连一分钱都没有了。至于那些钱，我还得抽出三英镑来付房租。”

“这样吧，我再给你十英镑，你先用着。我会马上去请律师给米勒写信，让他把该付的钱付出来。即使只能要到一百英镑，至少也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到孩子出世那天。”

“不，我宁愿饿着也不想用他一分钱。”

“但他这么可恶，总该受到些惩罚。”

“这事涉及我的自尊。”

菲利普略觉得有些窘迫。为了能够维持学业，他自己只能节省着过日子，更何况他还得省出一笔钱来充当他实习期间的生活费。不过他不敢反驳米尔德丽德，生怕她觉得自己跟米勒一样吝啬。

米尔德丽德又说：“就算去要饭，我也不愿意跟他要一分钱。我早就想出去找个工作了，但我现在的情况又实在不适合工作。没人能无视自己的健康，对吧？”

菲利普点点头：“你现在没必要去工作，在你可以做事之前，我会把你需要的一切都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