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人生的枷锁（上）》（59）（2 / 3）

“我就说吧。虽然说不明白，但我知道那些职业体面的人身上总带着一点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感觉，我只要看上一眼，马上就能认出来。”

他们走出了车站。菲利普问道：“你可愿意再跟我一起去看场戏吗？”

“我似乎没理由拒绝。”

“你就不能直接说你非常想去吗？”

“我为什么一定要说那种话？”

“算了，不说也没什么。你觉得周六晚上去看，怎么样？”

“好。”

他们又商量了一些约会的细节，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上次的那个拐角。米尔德丽德伸手跟菲利普告别，菲利普却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用一种热忱的语气对她说：“噢，我太想直接喊你的名字了。”

“你愿意就喊吧，我是无所谓的。”

“那么以后我就叫你米尔德丽德，你也干脆喊我菲利普，怎么样？”

“说实话，对我来说，还是更习惯叫你凯里先生。不过要是你高兴的话，只要我能记得，我就叫你菲利普好了。”

菲利普把她轻轻地拉向自己，她却警觉地向后退了一下，问道：“你要做什么？”

菲利普轻声回答：“我只是希望你能在离开前给我一个吻。”

“别太过分了！”

米尔德丽德说着，甩开菲利普，迅速地回家了。

菲利普早早把戏票买好。

周六晚上米尔德丽德不能早下班，也就没工夫再回家去换衣服，因而她打算干脆带一件外套在店里换。她希望女经理那天能有个好心情，这样或许能七点钟就放她离开呢。

菲利普对这次约会期盼不已，跟米尔德丽德说好七点一刻就去店外面等她。如果一切顺利，没准他还能在去车站的马车上吻她一下也说不定呢。跟出租汽车相比，马车好就好在这一点上，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一个男人要想搂住女人的腰，借口可多了去了。就为了这一吻，那晚花多少钱他都愿意。

没想到，当菲利普在周六下午去点心店用茶点时，却意外看到了那个德国人正从店内出来。在以往跟米尔德丽德的聊天中，菲利普了解到此人是个旅居英国多年的德国人，他不但已经入了英国国籍，甚至还取了个英国化的名字——米勒。他的英语说得十分地道、流利，只有部分语音语调还能听出跟本土英国人的区别。一直以来，他跟米尔德丽德之间的关系都比较暧昧，菲利普是知道这一点的，因此始终对他有一种强烈的嫉妒之情。若非米尔德丽德性子还算冷淡，他恐怕早就伤心死了。在他想来，既然米尔德丽德很难对人动情，那么这位情敌估计也讨不到什么好。然而此时，原本打算来把晚上的约会再次确定一下的菲利普心中却有点不好的预感，他觉得，米勒的突然出现，很可能会让他期盼多日的约会泡汤。

他惴惴不安地进到店内，点好了餐。

过了一会儿，来给他上餐的米尔德丽德果然带着一副惋惜的神情对他说：“真是对不起，我晚上不能跟你去看戏了。”

“这是为什么？”

她抛给他一个微笑：“行啦，别生气嘛，这点事可不值得你做出这副表情。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可有什么办法呢？昨天晚上，我姨妈突然生病了，家里的女佣偏偏又在今晚要放假，我总不能不管她老人家，而跟你去戏院吧？”

“当然，那我们可以不去看戏，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那怎么行？戏票浪费了岂不可惜。”

菲利普掏出戏票，三下两下撕个粉碎。

她诧异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你该知道，要不是为了你，谁愿意去看这种无聊的玩意儿！”

“不管怎样，我是不需要你送我回家的。”

“你这么说，是因为又跟别人约好了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们男人都这么自私，难道是我让我姨妈生病的吗？”

说完，米尔德丽德丢下账单走掉了。

在跟女人相处这件事上，菲利普的确太没有经验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明知是谎言，也应该劝自己装聋作哑地信了才好，干吗又非要去较什么真呢。更不幸的是，他偏偏对真相还格外执着，甚至暗下决心，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查探一下，看看米尔德丽德晚上到底是会直接回家，还是去跟那个德国人约会。

晚上七点，菲利普跑到点心店对面的人行道上仔细寻找起来，却始终连米勒的影子都没看见。接近七点十分，跟上次与菲利普看戏时一样打扮的米尔德丽德从店里走了出来。她这副装扮，明显不是要回家的。

米尔德丽德随意张望了一下，一眼看到了来不及躲避的菲利普。她愣了愣神，接着直直地冲到他的面前，质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透透气。”

“得了吧，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你明明是来监视我的！亏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正人君子！”

菲利普忍不住嘀咕：“哪有正人君子会喜欢你这种人的。”

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无论如何都想报复她一下，让她也好好难过难过。至于过后该如何收场，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米尔德丽德生气地说：“谁也没规定我必须要去跟你约会，我爱怎样就怎样，你管不着。现在，我要回家了，我警告你，不准监视我，也不准跟踪我！”

“今天你是不是跟米勒见面了？”

“关你什么事？你这个人就是爱乱琢磨，实际上，我根本没见到他。”

“但我下午去店里的时候刚好碰到他出来。”

“那又怎样？你到底在啰唆什么？要不要跟他出去也是我的自由吧？”

“你是不是等他等了很久啦？”

“哈，比起让你等我来，我更愿意去等他。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你还有更伟大的前程在等着你呢！”

菲利普突然从愤怒变成了绝望，他颤抖着声音请求她：“噢，米尔德丽德，请别对我这么绝情好吗？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心转意呢？你看，他不是没来吗？听我说，他根本不在乎你。而我，我盼望今晚的约会已经盼了好几天了，你就陪我去吃个饭吧。我还能再去弄两张戏票，或者你愿意去别的地方也行，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不管你再说什么，我都不愿意。告诉你，没人能让我改变自己的决定。”

菲利普呆呆地看向米尔德丽德，发现她已经自顾自地用目光在人群中找寻起米勒的身影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匆匆掠过，车马川流不息地发出阵阵喧闹的声响。菲利普站在原地，心像是被刀子扎了一下，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