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11 / 13)
——我的意思是,正因为这样才会有地狱。在陶醉中是不会有地狱的,只有在强迫观念中才会有地狱。当以权威为后盾、以理论来宣扬教义时,宗教中才会出现地狱。人们必须要信仰,必须要按照神的意志来生活,否则……
“我问他。”
——会坠入地狱?
“男人点点头。”
——是的。
——就是说……
——是的。
“男人凝望着我。”
—你主张的不是救赎,而是地狱。你唤起的不是爱,而是恐惧。
“我……我之前都在做些什么?我不禁这么想。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并且,除了脑袋之外,我的身体里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神的影子。当我回过神儿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值得讽刺的是:我有生以来初次经历梦寐以求的神秘体验,但这种神秘体验竟然是否认神的奇迹。”
男人的手离开了十字架,叹道:“教会关张了。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是,我既不能信仰神,也不能放弃这种信仰;我既不能死,又没有活着的目的,我只能坐在这里。”
男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刚才说过有个人到这里来过。”
“是的。”
“就是那个男人。”
“他来干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而已。”
男人朝我坐的地方看了一眼。
“然后只说了一句话——‘夏天还会来的。’他丢下这句话,就消失了。”
“对。”男人点点头。
“夏天还会来的。”
剧烈震荡的男人的波长,此时仿佛死了一样再次恢复平静。我的波长从男人身上抽离。男人又摆出我初次见到他时的姿势,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说了一半我便说不下去了。我想对他说:如果你希望的话,那我在夏天来临之前杀了你吧?
忍住这种念头是很痛苦的。如果男人点头同意,那么我体内将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这种念头。
我艰难地站起身来。
“你说的那个男人,”站起来之后,我对他说道,“我认识。”
男人慢慢抬起头望着我。
“他还会来吗?他还会来,对吧?”
他的样子既不是胆怯,也不是期待。男人用一副罪人的姿态请求我的回答,仿佛是在请求我的宽恕,又仿佛是在期待我对他的惩罚。男人做出一副令人相信的样子。然而越是期待完美的东西,男人身上就越会产生破绽。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神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他,世界上任何人都救不了他。如果还有人能够拯救他的话,那么这个人应该是之前来到他面前的那个男人。
“会来的。”我点点头,“只要你活着,他会来很多次的。”
“哦,这样啊。”
男人长吐了口气,仿佛对此绝望,又好像因此释怀。
耳边传来猫叫声,我把目光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距离我和距离教堂差不多远的地方,一只猫正看着这边。等我朝那边看过去时,小猫慢慢移动起来,并消失在教堂的门里。我站在教堂门前。门把手上缠着好几道铁链。但也仅仅是缠上而已。本应该锁住这些铁链的扣锁掉落在我的脚下。我解开铁链,用力推开教堂的门。男人看都没看我一眼。我走进了教堂。
面对着门的最里面是个祭坛,祭坛旁边就是照片中的旧钢琴。我一边注意观察左右并排摆放的长椅,一边慢慢朝祭坛走去。立花樱就在离祭坛最近的长椅上,她脸朝门躺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她的手放在趴在自己肚子上缩成一团的小猫身上。小猫轻轻地“喵呜”了一声,仿佛在提醒我轻一点,不要吵醒立花樱。
“你好。”我也轻声和它打着招呼。
我挨着立花樱的脑袋坐下。祭坛后方是彩画玻璃,玻璃上有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三个老人围绕着她,另外还有两个天使。他们努力营造出虚无、平稳而幸福的家庭气氛。立花樱发出“嘤”的一声,随后睁开眼睛。当她发现俯视着她的我时,微微笑了笑。那天真的笑容,令我想起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
“嗨。”我对她打了声招呼。
“嗨。”她也冲我打了声招呼。
立花樱不安地坐起来。小猫从她身上跳了下去,等她坐好后,再次跳上她的膝盖。
我敲着小猫的头,说道:“终于找到了。”
“是呀,找到了。”
小猫一脸不满地抬头望着我。立花樱边抚摸着它的下巴边说。
此后很长时间我们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彩画玻璃中的七个人。那七个人仍然继续着他们毫无意义的努力。如果彩画玻璃后面发出的光是白天明亮的光线的话,也许我会对他们的努力报以些许微笑。但是,在傍晚昏暗的光线照射下,他们的样子看上去只能令人感到悲伤。
“你说,”立花樱看着彩画玻璃中的七个人问我,“那就是爱吗?”
“怎么说呢,”我回答她说道,“我也不知道。”
立花樱从口袋里拿出照片。她把照片中的钢琴放在自己视线中钢琴存在的地方,仿佛要把当时和现在重合在一起。“最终的结局是,母亲她,”立花樱望着眼前的照片,“她根本不爱我。”
我没有附和她。她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解放了自己的波长。我拼命抑制着自己的波长,因为我的波长想和她的波长重合。
“她爱的只是一个叫前川的男人。”
立花樱把照片放回口袋。
“他是母亲以前的恋人。”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