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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2 / 4)

我的声音悄悄靠近她,紧紧抱着她的双肩。

“但是,要确认此事,总要再有些别的情况才对。儿子有刀子导致母亲害怕儿子,顺序正好反了。你害怕了,你从一开始就害怕了。你从包里发现了刀子,又确认那把刀子不是为了赶时髦,更不是为了自卫,而是一把纯粹的凶器。是不是?”

“啊啊啊……”

她痛苦地大声呻吟着,恍惚的视线未能从我身上移开,她只有猛烈摇头。但,那已经是她最后的抵抗了,她已经无法抵抗我了。她的波长是属于她的,同时也已经变成属于我的了。对于她而

言,我已经不是外人,而是她自身。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对自己隐瞒的。

“那是些什么事呢?”

我的声音抚慰似地悄悄溜进她的身体。

“没关系的,请你说出来!”

“附近……”

头部的晃动停止了。她用恍惚的、失去焦点的视线望着我,她的嘴巴如同和她意见相左的生物一样开始动起来。

“附近已经多次发生案件了,对,已经多次了。那孩子每次晚上出门,附近一定会发生案件。”

“是什么样的案件呢?”

“是变态袭击狂,用刀子袭击回家途中的公司职员和学生。变态袭击狂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赶上来,砍伤行人的胳膊或背部后迅速逃跑。犯人骑的是山地自行车,那孩子,对,他骑的也是山地自行车。在此之前,他都是把车停在房子前面的,但最近总是把车停在房子后面。虽然他说要是被人偷走就惨了,但他在撒谎。他一定是不想让人看到。对,一定是这样的。警察来了,‘问我你家儿子有没有骑山地自行车啊?’我否认了。我说'他没骑,他不会骑自行车。'嗯,我就是那么说的。”

她犹如河流决堤般、一口气儿说完这些话。

“后来呢?”

她剧烈喘息,但我的声音没有给她留休息时间。

她喃喃道:“后来?”

“没准你儿子就是变态袭击狂。后来呢,问题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她又重复着我的话,“你说的问题,是指……”

“你是在担心儿子吗?可是,你儿子就是变态袭击狂。这样说来,在附近频发的变态袭击狂案件中,你儿子不会受害,不会!他不会被刺伤,不会被砍伤——他不会受伤,更不会死掉。在附近的居民之中,你是最放心的,对吧?那问题究竟是什么呢?”

“但是,这个……话不能……”

“就是呀!话不能那样说,是吧?”

酒井君从旁插话道。我和她都没去听他说话。

她说道:“那孩子的人生就会废了。”

“不会就这样废了,”我温言宽慰道:“变态袭击狂不会致人死亡,对吧?更何况良二是未成年人。无论他犯了多大的错,都不会被判死刑。”

“但是,他会被警察逮捕,”她说道:“会被送进少年院[1]。"

“那又如何?就算被送进少年院,你儿子的一生也不会到此终止啊!如果你真的心疼儿子,倒不如让他被警察逮捕。但是,你包庇了儿子,不假思索地包庇了他。所以,你怕的并不是儿子的人生就此废了,而是儿子会被警察逮捕。”

“那究竟……”

“你怕的是儿子被警察逮捕之后的事。他究竟会怎么责难你呢?你的家庭会变得如何呢?想想这些,你就会害怕。难道你倾注其中的时间都白费了?你今后的人生将会如何悲惨……你不敢想这些事。”

“你撒谎!”她狂呼道:“我爱我儿子!”

“你没有被强加给自己的常识所左右。”

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静静包围着她。

“所谓母亲爱儿子,那是谎言。你和你儿子是拥有不同人格的不同生物。你爱的是你自身,而非除此之外的任何人。并且你也知道自己真正担心的并非你自身之外的任何人。你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感情,所以产生了混乱,并为此而感到羞耻。但是,那没什么可以感到羞耻的,那是应该的。不仅是你,任何人都一样。人们不得不在强加给自己的常识中抱有‘母性’的错觉。大部分人会在这种错觉中终此一生。兴许有人会为这种错觉而恪尽职守。但是,你注意到这种错觉了,仅此而已。事实真的仅此而已。”

“啊啊啊……”她再次痛苦地大声呻吟。她的波长稍稍离开了一点。趁着这个机会,我撤回了自己的波长。荧光灯的光芒重新回来,声音又恢复了意义,犹如从没过头顶水中“哗啦”一下子浮上来一般,呼吸变得畅快了。我实在累得不行了,大口喘息着。

“啊啊啊啊……”

她把脸埋在自己双臂间,像个正在发脾气的孩子似地摇着头。我想对她说点什么,一时间却想不出说什么好。虽然同属于地球,但深埋在地底的岩浆—旦溢出,便会焚尽地面上的一切;虽然同属于人类,哪怕没有歧视,也仍然有人不能同住在一起。

酒井君、间宫太太和渡校长都讶然望着我。我觉得必须要对她说点什么,于是站起来。终于回过神儿的渡校长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我。渡校长抱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他说的是最坏的情况,良二未必就是犯人,对吧?”

渡校长安慰着她,陪她出了教员休息室。大门关上了。我刚刚起身,见状便又重新坐下,长吐了口气。好几年没跟别人同步了。我只觉得自己长期压制的力量终于将其积攒的反弹力一次性爆发出来了。果然,我终归还是无法完全控制这种力量。

“怎么回事儿?”

木然目送二人离去之后,酒井君问我。此时的我犹自一脸茫然,呆然望着二人身影的大门。

“究竟怎么回事儿?”

“你说什么?”

我反问道。我脖子上的筋都僵硬了。我揉着脖子,闭上眼睛防松。”就是刚才的事儿啊!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说出那番话,那真是你的本意?你是不是胡说八道呢?”

那番话不是我的本意,甚至都不是我想说的。当然,就算我告诉他实情,只怕他都不会理解。

“有哪里说得不对?”

无奈之下,我只能这么说了。

“说得不对?你竟然说这种话!”

酒井君求助似地望向间宫太太。

间宫太太看着我,好像在看某种奇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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