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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追逐错误的人(三)(1 / 1)

实际上,曲鹿来到靡雾镇第一个想要找的人,并非宋景程。

当时还在路上,曲鹿已经打给程琳数通电话,可始终无人接听,她只好发了语音消息,第一句话问的是“有空吗?我现在想和你见个面”。

但很快就察觉到这样的消息无异于打草惊蛇,曲鹿将车子停在应急车道后,立刻撤回了刚发出去的语音。

等了足有5分钟,程琳的对话框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曲鹿只好打给她视频。

程琳还是没接。

曲鹿想了想,发给她一条“看到消息回给我”之后,就重新启动车子。

然而,直到她抵达靡雾镇后,也没有接到程琳的回电。

曲鹿是在那一刻才发现,她压根不知道程琳在镇上的工作地点,更不知道她住在哪里。

此前受委托的那几天,曲鹿一直在天源宾馆里准备官司,都是程琳来她的房间里探望她,曲鹿从未想过要去程琳的家里做客。

因为程琳并未邀请,所以,曲鹿也只顾着完成她接到的案子。

“我只能去找宋景程。”曲鹿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女警齐心,她评述着自己再次来到靡雾镇的目的、行为和过程,“在我看来,介绍我为宋景程打官司的人是程琳,而我通过调查获得的线索表明他们两个是高中同学,这绝非是普通的巧合,既然联系不上程琳,那么我必须要去找另外一个当事人,我有我想要的答案。”

齐心并没有记录曲鹿现在说的话,甚至,连一个字也没去记。

她只是很认真地听着曲鹿讲述了自己的怀疑,在合适的时刻插话问道:“你是认为,你犯了错误?”

曲鹿的神色有所动摇,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愿意听见“错误”两个字。

学生时代也好、成为律师也罢,她追求完美的程度令很多人都会对她的存在充满厌恶。

但她从不在意,她知道嫉妒也是一种认可,野心用在女人身上就成了强势,可只要她能够规避人生中的所有错误,她就是一个值得被羡慕的人。

她想要站在神坛上,所以,她不可以犯错。

面对齐心的直接,曲鹿还在试图辩解:“也不能说是错误,是因为他联合我的朋友撒谎,他们欺骗了我,我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

“难道你没有一点察觉吗?”齐心眯起眼睛,“你是一位出色的律师,赢过的官司应该很多,而且在庭审那天,我也能从你的表述中明确你是逻辑清晰的人,我不相信你在最初没有感觉到异样。”

异样。

曲鹿当然感受得到。

在见到宋景程的那一刻,不,甚至要在那之前一些,打从她走进这个镇子,打从她和周宇航的车子撞死了那头山羊开始;从她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开始……

还有葬礼之后,突然扎胎的车子,送来满满一盘子蒸饺的夫妻,面露笑容的年轻前台,以及满口愤怒的何家一家人……

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好像要连同曲鹿的自尊也一并烧成灰烬。

她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选择了遮掩自己的错误。

“我的确没有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曲鹿看了一眼齐心,很快又垂下了眼睫,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只是按照委托人交给我的资料来为他赢得官司,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我是负责调查何画女士案件的警察。”齐心并没有再追着曲鹿的“错误”不放,她反而说起,“从她的尸体被发现后,我一直在跟进案情,所以,才会出现在那场庭审的观众席上。”

曲鹿这才重新看向齐心,眼神里显露困惑。

齐心说:“你在法庭上为宋景程拿回了他与何画女士在婚姻里的30万夫妻共同存款,官司最终以宋景程胜诉而告一段落,我其实可在这时选择结案,毕竟死者丈夫早已认定死者是死者,即便在你为他打官司的期间我一直在跟进案情,可一旦死者家属放弃追踪与调查,我作为局外人再没有调查的必要。”

曲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她恍惚地看着齐心,“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一切的。

一定有着其中原因。

曲鹿的背脊、胳膊和脖颈处都不由自主地窜起了鸡皮疙瘩。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汗毛在一根根竖起。

尤其是齐心接下来压低声音说出的那句话,更让曲鹿头皮发麻。

“因为,我不相信她会选择为情卧轨。”

曲鹿试探地问:“你认识她?”

“不,我和她素不相识,但我从接受调查开始后,去过她为了备考而参加的补习班,那里的监控录下了她生前每堂课的视频,我感受到的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为了自己的人生而付出足够的努力。”齐心微微蹙起眉,她说,“前一天还在补习班上晚课的人,第二天却死在铁轨旁,这很说不通。”

紧接着,她凝视着曲鹿,说出那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曲鹿猛地攥紧了双手,她此刻的心绪很复杂,既不想面对自己的错误,又必须要继续前进。

她既然选择了回来,就是要弥补过错的。

曲鹿吞咽了一口口水,她的喉咙发紧而干涩,但还是努力控制着情绪,“你也……怀疑宋景程?”

齐心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她只是在冷静地进行陈述:“做我这一行的,最忌讳感情用事,我不会主观怀疑,我只相信真实存在的证据。”

曲鹿斟酌着用词,“你有证据吗?”

“从宋景程账户上转出的30万就是证据。”说到这,齐心惯性地挑了一下眉,“可我无权私自调查收入方,这需要调查令,我不能凭着我认为存在的证据就去要求法院开取查询银行账户的调查令——但是,你作为宋景程曾经的代理律师,你有权跟进后续。”

曲鹿恍然地眨了眨眼,她终于明白了齐心的意思。

而这一刻,她眼前一闪而过的是程琳买房时骄傲的表情。

错综复杂的关系渐渐明晰起来。

关于30万的去向,曲鹿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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