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5 / 14)
老师看向了我,这样说道。我垂下了目光沉默着。
“和你妈妈谈过了吗?”
“还没有。”
“她不会同意的吧。”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家女儿虽说还小,我也不打算让她去音乐学校上学的,更何况你还是个男孩子。你妈妈就是因为太了解这个音乐界了,所以才会反对的。”
我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老师稍微的提高了些音量:
“但是,你还是要考升学考试的吧?”
“嗯嗯,差不多吧。”
“痛快一点,像个男人一样。”
老师的脸颊稍微有些抽紧,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老师平时从来不在学生的面前吸烟,而且他也知道我有哮喘的这件事。老师的情绪和平时不同,一定是犹豫着有些话想说而又不好说出口,不自觉的就把手伸向香烟了吧。
“我打算考都立的音乐学校,私立的学费太贵了。”
“钱的问题,你应该不用担心。你妈妈赚的很多。”
“我不想给父母添加负担。”
“我懂你的心情,但是都立的考试可是很难的。”
“我不行吗?”
“到考试还有半年的时间,行不行还是要看你接下来的努力程度的。但是,看你的样子,总有种心不在焉的感觉。你真的想好好地弹钢琴吗?还是说只是想逃避升学考试?”
与平时的老师相比现在的老师简直判若两人,严厉的话语如同刀子一般直刺心底。但是,可能的确就像老师所说的一样吧。中学生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的模拟考试,每次考试都会重新测定偏差值。同时,由考试举办者所总结出的偏差值表会随后下发到学生们手中,是一份看起来就像是餐厅的菜单一样的,各所高中依次排列的统计表。与菜单不同的是,在各所高中名字后面原本是菜品价格的位置,被偏差值所取代了。就如同一边考虑着荷包一边点菜一样,学生们也必须一边考虑着偏差值一边权衡志愿学校的选择。我的弟弟孝辅所在的学校是在名单最前列的。以我现在的偏差值,哪怕再加上十分也比不上他。由于这所学校是一贯制的,从高中招收的学生也仅仅只有一个班级的人,入口如此狭窄,自然竞争就会十分的激烈。自然的,我的内心悄然生出一种惨淡的心情。
最近由于私立大学的人气很高的缘故,其附属的私立高中的偏差值也提高了。连二流的重点学校也开始着手起一贯制教育,从高中招收的学生也变得少了起来,考入的概率变得渺茫起来。孝辅考初中的升学考试的时候,就连他用来垫底的学校以我现在的偏差值也是遥不可及。
再往下就是三流的私立学校与都立学校的名字混杂在一起。这一部分也是完全按照学区井然有序的被划分了起来。看着这张表,我的内心也变得迷茫了起来。我会被排列到这张表的什么位置去呢,思考着这些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的存在是多么的渺小,就如同用圆规的尖端刺了一下而留下的小小的点痕,仿佛什么时候就会消散不见一般。
“我没有想到你会考虑要报音乐学校,所以……”
老师叹了一口气。
“因为是考试,所以巴赫也好,车尔尼也罢,每个音符都要做到分毫不差。像你这种以感性为重的人,一直以来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到了考场上,这样做可是完完全全行不通的。”
老师焦躁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虽然音乐学校并不以偏差值来衡量学生,但是自然而然的,就会有别的算法。听音和钢琴演奏都会被评分计算,演奏被打分这一点对于我来说完全吃不消。正如老师所说的一样,演奏的很精准的女孩子可能会得到很高的分数吧,但是那样的东西既不是音乐,也不是艺术。对于我来说,就算只是练习曲也好,我也会好好的考虑曲子的构想,然后发自内心的去演绎,如果不能这样做的话,我就不能集中自己。但是,一旦加入了自己的感情,音符就会走错。就连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师有时候都会提醒我注意,如果换成像妈妈那样的严格的评委的话,说不定会变得歇斯底里吧。
母亲从一开始就是反对我弹钢琴的。幼儿园的时候拗不过我而勉勉强强的同意了,但是却不自己教我,而是把我带到了当年的同学那里,也就是现在的老师这里。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母亲跟我说差不多就别弹钢琴了,该用心准备初中的升学考试了。我和母亲说初中自己会去公立学校,作为交换,高中升学考试的时候会好好努力。说不定母亲现在还在信着我所说的话吧。
父亲却一直什么都没有说。弟弟孝辅参加私立初中的入学考试时,父亲十分在意他的学习情况,有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做练习题,报志愿的时候还熬夜为他选学校。因为学业繁忙,当孝辅犹豫要不要放弃少年棒球的时候,父亲甚至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和他谈心。结果,孝辅选择放弃了棒球,父亲担心孝辅会心有不甘,而经常特地早早的回来陪孝辅一起做投接球的训练。孝辅从小就很喜欢打棒球,父亲也很乐于和孝辅一起做投接球。孝辅进入少年棒球队之后,在四年级终于入选了首发。那个时候父亲还曾经起早去给孝辅加油。这孩子可是会成为职业球员的——也曾经听到父亲自豪的向别人这样说过。就是这样的孝辅,竟然自己决定了要放弃棒球,想必父亲必然会觉得很受打击的吧。但是,就算这样,父亲还是继续用心的支持孝辅的学业。
父亲,对待孝辅的事情,是极其认真的。
我由于不怎么喜欢球类运动,直到现在,也不能好好的做到用棒球手套抓住球这种简单的动作。
我和父亲之间没有共同语言。因此就算偶尔父亲在家的时候,我和
他也经常不怎么交谈。并不是相互之间讨厌之类的缘故,只是单纯的互相都不怎么关心罢了。
就算是这样的父亲,听说我打算考音乐学校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
“总而言之,你还是更认真的练习吧。我虽说不反对你考音乐学校,但是看起来你还有所迷惘,实际水平还有待提高。”
老师这样对我说道,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打算考艺术学校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既有为了成为一名艺术家的,也有为了做新娘子而进行钢琴的训练的。这样的女孩子们都很认真,练习量也都很大,认真的遵循着老师的指导一丝不苟的训练着。如果单纯的只是比较正确率的话,我是没有自信的。
总而言之,我会加油的。我低下了头这样说道。抬起头来做出了笑脸,随即走出了教室。
但是,一走出教室,笑容便凝结在脸颊之上。不经意间,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
白痴
不,并不仅仅是声音。中途便渐渐淡去的用万用笔留下的笔迹,仿若魅影一般淡淡的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穿过了喧嚷的商业街,我来到了车站。买好了车票之后,走入了检票口。看向对面月台上的跨线桥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渐渐听得到列车的声音,是对面的月台。如果现在跑着上楼的话还来得及。
十四层的公寓、走廊里穿过的风流、微微起伏的山丘与远方的丹泽山。以及,在缓步台中的那份窒息的痛苦……
就在脚步刚要移动的时候,一种味道飘进了我的鼻腔,是消毒水的味道。为了借放映机而第一次走入备用品仓库的压迫感,兀的紧压在胸膛之中。
对面的电车渐渐的向远方驶去。我屏住呼吸,静静地凝视着有着茶色钢筋的白色的电车渐行渐远。
在车站前乘上巴士,是经常乘坐的一直以来只有一位驾驶员的班车。我向驾驶席旁的收费箱中投入次卡,找了个一个人的座位坐了下来。
距离医院的车站还有五站。
由于车上的乘客很少,在路过的车站中也看不见乘客的身影,巴士就这样不停靠的驶过了一个个车站。
接近医疗中心站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按下了下车的按钮。
虽然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阴沉着,但是早上还在下的雨已经停了。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花坛里火红的鼠尾草依旧争相怒放着。满噙着水分的肥沃的黑土映入了我的眼帘。
“有空再来看看她吧。”
彻也虽然曾经这样对我说过,但是我却一次也没有再来过,彻也拜托我录像的那次就是最后一次了。我和直美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来探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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