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三尊谎言与罪行(8 / 17)
「我一直认为自己必须表现得普通一点……可是,其实我不知道怎么样才是『普通』,只是摆出知道的脸孔而已……有时候,我心中明明有千言万语,却装出一点感想也没有的样子。」
话说出口,穗乃香发现她更能客观地看待自己了。虽然有些部分并非出于她的本愿,但大致上就是这样。或许周围的学生正是敏锐地感受到这股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一直刻意隐藏,不想让别人发现……这就是我的秘密。」
在早晨的喧闹声中做出的这番告白,令望不禁睁大眼睛。
「我就是想说这件事……因为只有我知道松下同学的秘密,实在过意不去……」
下定决心要说出自己的秘密后,穗乃香便迫不及待地在一大早付诸行动,但似乎有点操之过急了。
「……人不可貌相,没想到吉田穗乃香这么有行动力。」
望投以傻眼的视线,如此笑道。
「不过,我不讨厌这样的你。」
从窗户射入的晨曦,照亮熙熙攘攘的晨间走廊。
●
「我爸妈在我小时候离婚了。」
上完上午的课,简单地解决午餐后,穗乃香来到望所在的美术室。
「这年头,这样的家庭很常见。虽然生在单亲家庭吃了不少苦,但是我很感谢妈妈和外公、外婆……只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望架起画架,放上只画好月亮的画布。第五节课已经开始,校舍内出奇安静。
「记得是从小学的时候开始,妈妈只要看见我画画就会哭。从前她明明都会称赞我画得很漂亮。」
穗乃香坐在教室里的椅子上,宛若在聆听某种神圣的话题般专注。
「问她为什么哭,她也不肯说。我觉得与其让她难过,不如别画了,所以后来就不在家里画画。」
说著,望俐落地将画材一字排开。歪歪扭扭的管状颜料,用来代替调色盘的摊平牛奶盒,形状大小各有不同、使用已久的画笔,装水用的空果酱罐,以及渗著颜料的布。这个季节比较不易乾燥,所以她还准备了一台小吹风机。
「可是,我实在很好奇,就跑去问外婆为什么妈妈看到我的画就会哭。起先外婆一直跟我打哈哈,直到我上了国中以后,她临死前才在医院的病床上跟我说……妈妈是因为我的画和爸爸的很像,所以才会哭。」
穗乃香不解其意,微微歪起头。望察觉她的疑惑,继续说明:
「我爸本来是在广告公司工作,在我四岁的时候,他想再次挑战梦想,就改行当画家。当时正值养孩子需要用钱的时候,却少了我爸的收入,光靠我妈兼差的薪水当然不够用。外公担心女儿和外孙女,硬是把我们带回娘家。听说离婚也是外公硬逼著爸妈离的。妈妈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被外公说服,盖下印章。她看见我的画,似乎想起当时的事……想起不信任丈夫的自己。」
望大剌剌地坐在附近的桌子上,盘起手臂。她的视线投注在眼前的画布上。
「之前,大人一直跟我说爸爸已经过世,听了外婆的话,我才知道爸爸尚在人世,还有叫什么名字……他叫羽田野唯司。」
从穗乃香的位置只看得见望的背影。她现在是用什么表情说话、心中怀著什么感情,穗乃香只能揣测。
「我去画廊看过一次画。他画了很多风景画,全都是夜晚,而且天空中一定有……湛蓝色的满月。」
望这番细若蚊蚋的话语,让穗乃香想起昨天看到的羽田野的蓝月。
「……我妈一直很后悔,可是她说不出口,也不敢去找我爸。我一再劝她去找爸爸,她却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画布上的女性。穗乃香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在仰望月亮,如今却突然从她的背影感受到拒绝之意。
「……松下同学,你想见你爸爸吗?」
一直专心聆听的穗乃香小声问道。望略微思索,寻找言词。
「要说想不想,大概是想吧。」
「大概?」
自信缺缺的答案受到质疑,望不禁微微苦笑。
「我想,我应该是希望一家团圆。」
模糊的幼时记忆中仍留有父亲的声音。
「……羽田野唯司为什么只画满月呢……」
望喃喃说道。她虽然猜到答案,却无法完全肯定。穗乃香不知该如何回答。要给人希望很容易,而且动听的安慰话语总是很受用,不过,穗乃香觉得现在的望适合的应该是其他话语。
「……松下同学呢?」
穗乃香静静询问无所事事地把玩管状颜料的望。
「松下同学为什么画蓝色的满月?」
望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再度望向画布。
「你现在不必说出口。」
穗乃香拿起画笔,极为自然地递给望。
「──画吧,这样更能表达你的心声。」
『当湛蓝色的满月升起时,便是再相聚之时。』
●
良彦自出云归来已经过了三天。即使钻进被窝,他也睡不著。他连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都记不清楚。昨天和今天他都有去打工,但只是机械性地进行身体早已记住的工作,同事的闲话家常全是左耳进、右耳出。
那一天,月读命在自己的眼前化成勾玉。祂拒绝以神明之姿显现于人世,将仅剩的和魂变换为物质。虽说事先不知情,但良彦为了月读命四处奔走,换来的竟是揭发祂的过往,将祂逼上绝路。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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