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结局·下)(1 / 3)
灼灼其华(结局·下)
隋永安扯动缰绳,骏马回转身子,马头朝向城郭外苍苍郁郁的春树。他回头看向我,目光里暗藏着一股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我都是命盘中的棋子而已,为的是……将开阳困死在棋局之中。”隋永安细数着过往种种,“你难道没有发觉——开阳此世的情路坎坷异常吗?”
“年少时你们生出情愫,他的父亲百般阻拦。你不动心还好,一旦你动心,王命便频频催促你动手杀他。漳河天堑,他的箭伤刚好,就着急渡河北上。然而前两年北渡都失败了,第三年才终于北渡伐赵。一将你捉回来,他便着急成亲。‘恰巧’赵王身死,而你临危受命,不愿抛却故土,便再度丢下他,回了邯郸称王称孤……时逢春日,漳河湍急,他只能借道齐国,却不巧齐王又从中作梗……”
隋永安话语之间,甚至都对隋风生出了些许怜悯。
“你们终于出生入死,摆平了齐国的烂事,萧仲奕便及时出现了。幸好我假意被俘,却也逃不过被萧仲奕再暗算一道的命运。那是必然啊……萧仲奕是文曲星啊。他的头脑,常人又怎么敌得过呢?文曲星和画童在天宫里就是一对鬼才,交好异常。他们早就给开阳设好了局中局。他们或许并未带有前世的记忆……本就是司命事先设下的棋子。司命会让他们一同下凡,就是为了压制开阳。”
我回想着往昔种种,竟然发觉一切都正如隋永安所说。
——于隋风而言,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
逆天而为,倒行逆施,天道有罚,无怪乎此。
隋永安已经恢复了法力……却不知其他几人是何情况。
除却萧仲奕、沈涟,或许还有姜晞、赵瑜等等……这些下凡的神仙,他们将合力来对付肉体凡胎的隋风。
我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玉孤辰的前世?!
百转千回之后,我挑拣出了最想知道的事情,问道:
“隋……开阳星君,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在凡间成婚呢?倘若他不打算成婚……是不是命数都可以改变了?”
隋永安忽然似想起了什么,自一个小小的乾坤囊之中唤出一只白鹤。
鹤鸟振翅而出,洁白的羽毛飘落下两根。
“这是传音白鹤。”隋永安横肘于胸前,令白鹤站在其上,“开阳堕凡之后,我还未被罚入轮回时,去过一趟他的紫府。他府中空空荡荡,无人打理,一派萧败之景。满庭垂丝海棠凋零殆尽,四处死气沉沉。唯有这一只白鹤还在仰颈啼鸣,蕴含着唯一的生气。我走到近处,发觉这竟是一只传音白鹤。白鹤开口时,竟然是玉孤辰的声音。”
我怔怔看着这只鹤鸟,只觉得它于我而言无比熟悉。我闭上眼,甚至都能清楚地知道他尾羽的形状、尖喙的颜色。
——我似乎丢失了一段记忆。
很重要的一段记忆。
我努力去想,苦思冥想……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的认知之中,只有我此生从降生开始,到目前为止的全部,再无其他。
一阵风起,鹤鸟振翅高飞,旋即一道缥缈而清澈的嗓音从遥遥九天传来:
“开阳,你欠我一场洞房花烛。”
这是玉孤辰的声音。
也是我的声音。
……
记忆开始冰释,但也只是一些拼凑不全的碎片而已。依稀之中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暧昧地保持着半尺的距离。他们想要跃跃欲试的更近一些,却又安分守己、默契的没有再靠近了。偶尔又是一间山中草屋,那两个缥缈的身影却幻化成了凡夫俗子模样。在隐蔽的、无人打扰的破败帏帐中相拥而眠。
隋永安哑声道:“你就是玉孤辰啊。”
……
我骤然睁开了眼睛,可是轺车之外早已没有了隋永安的身影。目力所及,不过是黑龙旌旗猎猎飞舞。蜿蜒的仪仗队伍排出几里远,在一片苍翠之中缓慢挪移。
队伍打头那人一身玄衫,冠缨飘摇,脊背直而挺拔,端坐马上。
我望着那一道身影,恍然间想起来了——那个人,我在千百年前也是见过的。
他是北斗魁首,名唤天枢。看似花里浪蝶,纨绔浪荡,实则对我诸般关照。在我刚刚飞升紫府的那段日子里,总有人隔三岔五便送来三两只形貌可爱的猫妖给我。我总好奇地问仙童这是谁送的,仙童却笑而不言。而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些都是天枢星君的手笔。
但那时候,他身边总跟着一个画童,两人貌似亲昵。我便鲜少与他搭话了。
.
我回到太辰宫的时候,正是晌午时分。
梁国年轻的君主总是朝务多忙,太辰宫外廷常能见到往来的公卿谋士。今日却有些古怪,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更有许多宫人擡着箱奁一类的物事,上覆红绸,鱼贯而出。
我截住一名内侍询问情况,对方笑答道:
“王上大婚在即,宫内正在布置呢。”
闻言我定了定神,方想起今日正是初七。这使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明日酉时,日暮,黑白二鬼会不会来索我的命?
想到此处,我感觉周遭的微风都阴凉起来。一件薄薄的春衫难以抵挡这股莫名的阴寒。
忽然有人从身后环住我,温暖的胸口贴了上来,将这股阴冷尽数驱散了。我低下头,看到横在我胸前的左手上套着一枚陈旧的骨扳指。上面雕刻着代表大梁阴阳五行的黑龙纹路。
是隋风。
鬼使神差一般,我问他:
“明日酉时……我会死吗?”
他环住我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沉默了片刻才笃定地答道:“不会。”
时光在此刻宛如静止,我们站在一片春末芳菲之间,再没有言语。我缓慢地回头,身后人修眉斜入青鬓,笑眼弯弯的模样直直撞入我眼中。
恍惚之间,他不是梁国的人君,而是那个头戴凤翅流火冠,身穿紫金袍,携领三千天兵的北斗武曲星君。
在这祥和的时光里,我却生出了许多未知的恐惧。脑子里轰乱一团,没有由来响起了隋永安的话——
你我都是命盘中的棋子而已,为的是……将开阳困死在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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