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结局·下)(2 / 3)
果然不出我所料,婚期临近,却再度节外生枝——洚福的义子仓促跑来,遥遥看到我们便扑通跪地:
“王上,邯郸传来消息,赵灵公病薨!”
他话音落下后,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隋风先是身躯僵住,久久之后终于颓唐地笑了一声,竟然有些释然地放弃一般道:“赵玉,你要走了,对不对。你总有理由抛下我。”
赵瑜的死,我毫不意外——这归咎于我当年请来的那些“巫医”。
只是,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病逝了。
公族兄弟病逝,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到邯郸,在他棺椁前凭吊。
更何况赵瑜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于情于理,我似乎都该……我还未说出什么话,隋风便抢先开了口,语气异常平静:
“我为你备上四匹良骏。轺车即刻启程,你不日便能抵达邯郸。”
我痴痴地回头,难以置信看向他,试图从他脸上寻找出什么偏执着挽留的神色。
然而,没有。
他的脸色静如止水,沉冷的双眸之中竟连一丝微澜也无。
“我等你。”
他甚至还妥协了。
……他向命盘妥协了?!
隋风松开了圈住我的双手,放我自由。他转过身去,喊来侍者,像是要为我准备启程的一干物品。
一切吩咐下去后,他仍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你的阳寿还余下许多日子,我等你。”
那声音轻柔极了,于我而言却如同千斤重坠,一下又一下砸在我心上。窒息的疼痛将我淹没,连一丝喘息都不留给我。
日头开始偏移,惨白的日光投射在隋风的身躯上,落下萧索的影子。他好似石雕一般,矗立在一片绿肥红瘦之中。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之间喉咙哽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命盘于他而言,实在太过于残忍了。
三世的纠缠不休之后,隋风在此时却放开了手,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平静道:
“去吧。”
话毕,他朝面前的廊下阴影处迈开了步子。
那步子很寻常,既没有焦急之意,也没有刻意放缓。只是那样一如寻常般走着,离我越来越远。
这沉定的脚步声堪比世间酷刑,一刀又一刀剐弄着我的神志,其痛之切,难以言喻。
我再也忍不住了,疯魔一般跑起来,扑向那个萧索的背影。
“隋风!”我两手死死抱住他,揪住他的衣袍,用力到双手都木僵了。一滴湿润打下来,正好掉在我的手背上。
他落泪了。
“……我们成亲吧。”我将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声音哽咽,“等我们完婚之后,我再回邯郸。”
……
我知道隋风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斗转星移,花开花落,往生轮回……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
初九这一日,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心中平静淡然。
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我们竟然成亲了。
直到王君的辇驾被擡入太辰宫内,我都是懵的,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将我笼罩着。薄绢制成的喜帕罩在头脸上,入眼皆是一片旖旎的红。
隋风的寝殿。此刻处处红绸高悬,宫人们举盘托盏,穿行在其间。两樽合卺酒摆在殿内最显眼的位置,很快便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我坐在喜烛明亮的光火中,静候君主的到来。
意识渐渐回笼。吉时愈近,愈生出一股近乡情怯之感。直到有一人穿着玄红相间的吉服,袍摆逶迤,从重重帷幔之后走出来时,我一整日里的镇定和淡然尽数褪了个干净,无端紧张了起来。
我两手揪住了王君蟠螭遍布的吉服衣摆,柔软而厚重的衣料很快就被我揉皱了。
隔着半透的喜帕看去,来人身姿挺拔,而五官面目却都是朦胧的。一尺长的墨玉冠束着他的三千青丝。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又是我日思夜想的模样。
他从万千喜烛光华之中走出来,依稀能见他手上正拿着一枚配饰,上缀三条红缑。正是从前硬要送给我的大梁王君玉令。那玉令是一条殷红的玉符,雕饰无角龙,名唤赤螭。
“赤螭,雌龙也。”那时,年少的隋风并没有开阳的任何记忆,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道,“吾君赵玉,唯有赤螭,可以相配。”
而今的青年缓步走至我身前,没有言语,一指勾住我腰间的金玉革带,为我配上这枚符令。他作绳结的手法娴熟无比,好似早已在私下演练过无数次了。
系好之后,他重新直起身子,片刻后又稍稍俯身下来。骨骼峥嵘的手指停在我的脸颊旁边,在辗转纠结着是否撩开这顶喜帕。
我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
这个笑似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捏住喜帕垂缀的一角,将它轻轻扯了下来。
绯红的绸帕飘然而落,一阵微风之后,我们终于在这满目的红光中对视。
所有的过往旧事,都悉数化为眼前连绵不绝的红绫与喜烛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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