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尘寡宿(1 / 2)
孤尘寡宿
夜深,四下阒静无声。
隋风这个婚期提得真是突然。初九……也就是三日之后。
我环住他的脖颈怔了几怔,才擡起头。
一个好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倏然间一声巨响——
砰!
吱呀——
勤政阁的四扇花棱门被一股无形之力霍然破开。分明是深夜里,烛火也熄灭得干干净净,门外却忽而光华大盛,明亮如同白昼!
我的目力被这一团刺眼的光芒夺走,眼前全是斑斓的影子,什么都看不清。
这一团光芒来得神秘,不多时,门口那处光芒周遭竟然白烟缭绕。一个少年的轮廓隐藏在烟雾之中,与隋永安的身影极为相似。他正一步一步走向我们。
随着那少年的移动,他瘦削的轮廓渐渐逐渐放大。我再定睛一看,那十来岁的少年轮廓竟然已经变作青年的模样。青年玉冠白衣,步履飘然仿若有腾云驾雾之能。头顶鎏云冠前,缀着三颗碧色夜明珠,熠熠生辉,照耀得四方大亮。
而这名青年身后,则跟着一黑一白两名男子,二人手持脚镣手铐,恭敬而沉默。
白衣那人脸色惨白,却面目含笑;黑衣那人则面容凶悍,周身阴戾之气。
他们三人都是身姿挺拔,却莫名显得十分诡异——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隋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格外令他震惊的东西,两目定定地看着前方,双唇颤抖,几次欲言又止。
三名青年越走越近,但我依然不太能看清他们的五官。隋风躁动不安地起身,飞快抄起堆叠的氅衣将我裹住。而后周身紧绷,横剑拦在胸前,将我死死护住。
剑拔弩张的局势之中,忽然一阵爽朗而极具嘲讽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开阳星君,别来无恙。看来你把一切都想起来了,真好。遥想数百年前你明知我对玉孤辰有意,还不择手段横刀夺爱。如今命盘乾坤颠倒……换你做哥哥,也来尝尝被弟弟觊觎所爱之人的酸涩滋味。怎么样,舒服吗?”
隋风闻言不卑不亢道:“可惜了,玉孤辰对你无意。他宁愿同我去凡间睡茅草屋,也不愿意住你的紫府天宫。”
……
这是谁?又在说什么?他的声音为何这么像隋永安?!
……开阳星君,不正是武曲星吗?
我还在情事的余韵中似睡似醒,眼下被隋风护在身后,听得一脸迷茫。不知自己是在发梦还是醒着。
隋风的反应有些激动,他开口时,声音喑哑而颤抖:“天枢,你将范无赦、谢必安带来,是什么意思?”
范无赦、谢必安正是东岳大帝座下鬼差,黑白无常。
……我分明是个活人,怎么能见到鬼差?!
眼前的光景太过于不可思议,超出了我的所有认知——除了梦境以外,根本无法解释。可若说是梦,又过于真实。
我拼命想从这梦魇中醒过来,却做不到。
就在这时,隋永安的声音再度从那青年的口中传出:“弟弟,兄长特地现出真身,是要告诉你——玉孤辰的转世阳寿将尽。”
他话音一落,黑衣男子上前一步,展开大袖之中的一卷黑帛,恭敬念道:
“严子玉,年二十三认祖归宗,更名赵玉。因其常服丹药,身附痼疾沉疴,阳寿止于当年。”
白衣男子也跟着上前一步,微笑补充道:
“本月初八,酉时。赵玉阳寿尽。”
……
什么?!
我听得云里雾里,几乎以为自己又生出了什么幻觉——我竟然在有生之年,听到了生死簿上有关于自己的记载。
这真是匪夷所思。
身前的隋风身形倏然晃动了一下,但下一瞬间便稳住身体。他手中的大剑剑身一向黯淡无泽,此刻却忽然升腾起幽荧的光亮来。
他紧紧盯住来人,目光之凶戾,恨不能将对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须臾后,隋风忽然冷笑了一声,转而看向那一黑一白的鬼差,“改掉生死簿。”隋风顿了顿,那声音便似冰刺一般,“否则,我必血洗九幽冥地。”
遍身仙气的青年开怀拊掌,笑了起来,而后隋永安的声音再度响起:
“有骨气啊。恫吓鬼差、妄改生死簿……被锁仙台困了三百年,你仍然不知悔改?”
这回隋风沉默了——他盛气凌人的架势,陡然间消失不见了。
黑衣男子开口,肃穆道:
“你与玉孤辰身为斗宿星官,却妄动凡念、擅离职守,在凡间多次私会交欢,罔顾天宫礼法。这才触怒天帝,让你们下凡渡劫,各为其国奔走操劳。岂料、岂料你们双双溯回转世,两国对立,仍旧心无大业……”
……
一连串的话语将我砸懵了。
我在黑衣男子言辞激烈的斥责中,感到一阵无地自容。我听不懂他前面的话。可最后一句,倒确实像是我的所作所为。
隋风则对这些斥责不置可否。他一言不发,拦在我身前,警觉地盯着那黑白二人。
难挨的沉默将这宽阔的阁楼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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