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手不及(1 / 3)
措手不及
甲士们依照齐王的命令,退至大殿门口。
便在这时,肃杀的沉寂之中,兀然楔入一声大喝:
“报——!!”
这声音里,甚至带着哭腔。
来人一路疾奔,头盔上的白缨子沾着血,缭乱地黏在盔上。
看此人打扮,约莫是齐王太仆,执掌王公车驾仪仗与内闱巡防。
齐王听得此声,也擡头去看。待他见到对方手上捧着的物件儿时,先是一愣,旋即,原本便是强弩之末的神色,终于再撑不住,崩溃地吼道:
“太子发生何事?!”
那太仆拨开人群,踉跄奔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珏,哭道:
“王上!梁、梁御史燕贞,领精兵数千,包围了太子梧台!时下,正,正与太子殿下……”
他哭到一半,猛地擡起头,看向隋风。转眼之间,那张因为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色登时变得青白,周身发抖,再也不敢将话说下去。
齐王原本虚力的半跪于地,听得“太子”二字,却仿佛忽然凭空生出了不少力气。他撑身站起,怒目瞪着隋风,一字一顿道:
“竖子!你、你将我儿……”
齐王解下佩剑,旋即铮的一声,竟以未受伤的左手拔剑出鞘,剑锋直指隋风!
我的两名暗卫见状,急忙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肩膀,又将锋刃逼上他的脖颈,威慑他不得擅动。
隋风则对此视若无睹,只是抄起他桌上的酒勺,不疾不徐舀出一勺美酒,浇在自己的剑上。原本清洌微黄的酒水登时裹着人血,呈现出绯红之色,沿着剑身往下流去。
滴滴答答的水声之后,是隋风阴冷地一声笑:
“燕贞心窍玲珑,喜欢广交朋友。他此时与公子二人,无非是……澹茶煮酒,把盏谈聊。姜公不必紧张。”
下首跪着的太仆闻言,便又无端哭泣起来。他头顶的盔缨还在往下滴着血,显然已经昭示了齐太子的处境。
莫说什么澹茶煮酒的鬼话。只怕……是生死未卜了。
便在这时,忽而隋风又道:
“敢问姜公,当初目睹孤‘犯上作乱、谋害周天子’的姜三公子,姜晞,人在何处?”隋风缓缓擡起眼睛,凝视着齐王,眼中阴戾萦动,“孤翻遍了梧台的各个宫殿,怎么不见这位故人的踪影,嗯?”
“孤想他得紧。此次前来,若是见不着他,还真舍不得回邺城。”隋风寒凉地笑了,话声之中流动着凛凛杀意。
齐王擡了擡眼,明白隋风是要跟他新账旧账都一并清算了。半晌,才答:“你找他做什么?”
齐王冷笑:“他因当年办事不周,已被兄长贬为马前卒。如今,他已不姓姜,而姓蝮。不过是东营的前军左先锋。一介武夫而已,称不上什么‘公子’。”
姜公膝下四子,其余都是公主。
除了当日向大梁进献金鹦的六公子姜玥,以及早些年入梁为质的三公子姜晞,其余的我不曾见过。
至于齐太子,我只听得人谈及一二,大略是讲他胸无大志,难成大器。论起心思诡计,却还不如他的三弟姜晞。
齐国曾经也有过一场酷烈的储位之争,却最终因着长幼秩序,还是长公子胜出了。长子一朝得势,便趁机借着“周天子之死”一事,斥责三弟姜晞办事不周,不能清剿“弑君梁贼”隋风,将其贬为了马前卒。又处死了不少姜晞旧时的谋士。为的也是防止有朝一日,隋风计较起这件事来,便能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姜晞的身上,划清他与姜姓其余王族的界限。
当时隋风不断北伐,势如破竹。齐王心中自然担忧,生怕隋风调头向东,与他清算此事,便也默认长子此举。
原本朝气蓬勃的礼仪之邦、齐鲁大地,在这场残酷的政斗之后元气大伤,甚至显得万物萧败。
不少公卿仕者辞官归田。这次我来,几乎已见不到从前齐王身边的旧人了。
我正回忆间,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王上……”太仆深深磕了个头,喉咙哽咽,“梁王!太子殿下他……哦不,公子他……请和!公子请和!!只求梁王饶恕他与王上的性命!公子甘愿退居大泽山以北的郡县,仅以侯位自居!”
隋风当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令我不寒而栗。
我很难去想象,如果我真与隋风这等枭雄兵戎相见,会是什么结果;赵氏王族,又会是什么下场。也许今日姜氏的结局,便是来日赵氏的结局。
笑毕,隋风甩去剑上的血酒,收剑回鞘,目光悍如鹰隼,逐一扫过殿中的所有甲士。旋即,他朗声道:
“尔等可听清楚了?这便是你们所效忠的主上!”
殿中的甲士互相交换着眼神,他们或恐惧,或茫然,或愤怒。
我望着他们脸上各式各样的神情,甚至有了一丝感同身受——当初我被赵王废了照身帖,便也如同他们一般,失了根基,无家可归,仿佛飘摇浮萍。
没有前路,没有归宿……举家妻儿老小,随时都可能沦为奴隶,或死于战乱之中。
倏然间,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响起。
悲怆、凄凉、决绝。
众人都疑惑地朝外看去,不多时,便瞧见一个英挺的身姿,手持长戟,一步步走上青阶。
那杆长戟划破阴沉沉的天穹,而后戟尖倒转,斜向地面,映出一线寒芒。
我不由眯起眼睛,仔细去瞧来人的状貌。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手持一杆青龙戟,身披甲胄,头戴银盔,洁白的盔缨在风中舞动。他腰间还佩着一把短剑,一把匕首。
隋风自然也看清了来者面目,他毫不犹豫朝前走了三步,拦在我身前。
“大齐,不降。”那人停在了殿外丈远之处,睥睨着殿中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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