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兔三窟(1 / 4)
狡兔三窟
屋外一阵说话声将我扰醒。
我再度睁开眼睛时,曦光微亮,窗外阴沉沉的,像是飘着小雨。雨点被风卷进檐下,落在窗绢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润。
殿外的话语声模糊不清,那嗓音像是被磨刀石磋过了一般粗哑。我屏息聆听着动静,暗中辨了辨,此人大略是齐王身侧那名年迈的内侍。
“奴奉命,呈上桃花羹,献给二王,醒酒润脾。”
隋风的小将轻蔑地笑了声,果决阻拦道:“齐王的好意吾等心领,少时,自会转告王上。汤羹留下,你可以走了!”
门外稍静。
“嘿,说了让你走!”
内侍不依不饶,又问:
“将军……公主可是起了?”
隋风的小将讪笑了声,与他的王上一样,脸皮极厚:
“二公主昨夜侍君,劳累得很,眼下哪里醒得过来?”他顿了顿,又道,“还在殿里歇着。不过,末将可没这个胆子进去,打扰了我王的好兴致。”
“这……”内侍支支吾吾。
我正要将隋风摇醒,岂料回头时,却正好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他竟然也已经醒了,同我一样,正听着门外的动静。
隋风拧着眉头清嗓,懒散道:“二公主还未穿戴梳洗,尔等进来干什么?”
他语调中带着被人扰醒的不悦,将门外人噎得噤声了。
我下意识朝殿东的角落看去,见伯姬正抿着唇坐在榻上,乍一看,衣衫齐整,还是端庄如同昨日。只不过,黑沉沉的眼珠里毫无神采。
话到这个份儿上了,那内侍便再没什么好说的。他只得朝门口静候的侍婢道:
“你们几个,待公主醒了,要好生伺候。”
这大略也是齐王与他们的暗语。不过究竟意味着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隋风擡手往我额头上探了探,摸出我不再发热,他才起身,喊他的侍从进殿伺候。
春雨连绵,空气越发潮湿。
我的伤口即便经人仔细包扎过,但也仍旧隐隐作痛。我按住左臂,擡眼看了看隋风。他正站在床前,刚除下外面罩着的氅袍,那侍从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解他腰侧的中单系带。
不知是真笨还是假笨,侍从的手指在他腰腹磨蹭了半晌,绳结都还未扯开。隋风当即眯着眼睛,斥责道:
“天亮了,还没睡醒?”
也许是焦急,这侍从的脸颊霎时飞出两团浅淡酡红。
这光景,却使我不由想起了先赵王和他的一名侍妾。
先王从不懒睡,十分勤政,公卿大臣对此极为欣慰。
然而,他的侍妾却不这么想。
一次清晨,我同公叔岑去禀奏军报。因是急报,我们便径直走入了他的寝宫。
恰巧,他的侍妾正在伺候他更衣。我们便候在殿外待诏。心急之间,我擡了头窥了一眼殿内的情况。
那侍妾出身卑微,被太公送进宫里侍奉,行止便格外轻佻。她拢住男人腰间的还未系好的玉带,轻轻//了两下。其中风月暗示,自不消多说。
急报当前,将士生死未卜,端等着君主裁决,可这侍妾却……
我瞬间皱起眉头,干咳一声,微微转头看向公叔岑,想要表达对那侍妾,甚至是对王上的不满。
公叔岑脸上却笑得格外微妙,轻声说:“求子心切。”
微风拂动,眼前白影轻摇,我这才回过神来,定定地看着那边宽衣解带的两人。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原本正常的举止,落在我眼中都已经莫名其妙变了味。
细细看去,侍从不过十四五岁,面皮细白,五官柔秀,身板单薄得很,却作甲兵的打扮。
我猜,他应该只是一个阉内。挎刀披甲,是方便从伍随行,伺候君上而已。
也就是说,他一直伺候着隋风的饮食起居。
起居。
按理,他该是常常为隋风更衣,又怎么会“手脚笨拙”?
在我思绪混沌之间,那绳结终于解开了。隋风正懒散阖着眼,洁白的中单褪到半途,半边结实的肩背霍然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殿东的公主倒是识相地低下了头,可是这名侍从的目光,却堂而皇之地落在隋风的身体上。
我心里清楚,我不该同一个仆人计较——或许他本就没有那些歪心思,是真的手脚笨拙罢了。
可我的眉头却不受控地拧住。
隋风后背上交错着不少的旧日疤痕。其中最为惹眼的,莫过于被我一箭贯胸的那一处。待侍从的手指摸上隋风的肩膀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退下吧。”
侍从怔住一瞬,惶惶地仰起脸,看向他的王上,目光里充满了不解,也有一点做贼心虚般的害怕。
“下去。”我再次重复。
殿中气氛一时僵凝。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