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花照影(1 / 2)
怜花照影
巫医起身向隋风郑重行礼后,娓娓为我讲道:
“犬戎鬼方有妖法,取数种凶猛雌兽之胞宫,练就妖丹。使男子经年服下,姿容妖丽若女,心性□□。活祭于妖王,以求风调雨顺。呃,据旧典载录,若逢男子命格属阴,则凭空生出胞宫、取代女子生儿育女之能,也未可知。”
也许是我脸色实在不好,那巫医便立马向我补充:
“哦,下臣已替阁下号脉。以阁下此刻的脉象体征来看,应是尚未,尚未……”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王上,欲言又止。
我绷着脸,也是沉默。
不管尚未如何,有“尚未”二字,便是极好。
“……呃,尚未生出多余的脏器。”
他查看了我背上的伤患,留下一小瓶凝血的药粉并几粒药丸,开始逐一嘱咐我如何使用。
这名巫医颇有一颗仁心。说起药理,简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他盛情难却,故我听得十分认真。但我深深明白——这道伤在我背上,凭我自己,是断然上不了药的。
我悄悄觑了隋风一眼,见他正坐在案边,手里握着酒樽,时而啜饮一口。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神游。
待巫医走了,隋风才半阖着眼,唤洚福进来。
洚福当然通晓圣意。进来的时候,身侧便跟着那两名裁缝匠人:“王上,眼下量身,怕是有些不便……”洚福的目光一转,看向趴在床上少气无力的我。
我不做一语。
“量。”隋风一派熏熏然的模样,“将他扶起来。”他手指遥遥点着我。
旧爱卧病在床,还要替新欢量身。
……这是什么道理?
既然都是身体抱恙,怎么不去王君府上,将他扶起来量?
我愤然呼出一口气,闷头从床上起来。
内侍将我扶到纱屏后的铜镜前。
这镜子比隋风还高,映出我憔悴的模样。我心中忽然嘲弄地幻想着……隋风的王君想必是俊美无俦,风流倜傥的。毕竟隋风一向不喜欢太过阴柔的男子。
他鲜少将男子比作“美人”。在他的眼中,没有“美人”,只有“妖物”。
铜镜返照着纱屏后隋风的身影,那容貌眉眼都不清晰,只见一个英挺的轮廓,此时没个正形,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握着酒樽,正朝我这处看来。
他这姿势,令我想起了从前。
那时他在永苑大醉酩酊,同我坐在槐树下。他的头枕在我盘着的大腿上,闭着眼就要睡。那脖颈就暴露在我面前,而桌案上,正搁着一把隋风的匕首,他刚为我削了一颗果子吃。
我将那匕首小心拿起来,用帕子仔细揩着,看似是我十分爱护他的物件,实则,我的目光几次三番都又回到了隋风的脖颈上。少年英姿勃发,颈上的脉络更是清晰可见。
我的心怦怦直跳。
忽地,他就在那半梦半醒中,一把捉住了我的手,利落准确。我正作贼心虚,大惊之下没握稳匕首,“铛”的一声,金铁落地。
他闻声并未睁眼,却笑了:“梦醒平天下,醉卧美人膝。”
彼时他挂帅领兵东征,将齐军打得落花流水。太子风凯旋还朝,何等风光恣意。我不由在想,这等少年英杰,若真是死在了我的手上……不知后世史书,又将对我是褒是贬。
赵王说,梁人凶戾,心性狠辣……我当时只觉得话不尽然。
……
我穿着王君吉服的样衣,与他在铜镜里和这昔日爱重我的少年对视着。
这种朦胧的对视,反而令我有些温情脉脉的错觉。短短的一刻之内,我们之间好似再也没有血海深仇、家国大恨。
然而我还未清醒过来,那裁缝便已经礼貌地剥下了我身上的大红衣袍。
我方如梦初醒,从屏风后走出来。
隋风见到我脸色不好,愈显开怀。他促然一笑,露出森白的犬牙。
“还剩七日。”他握住酒樽,又饮一口。
梁人以玄色为尊。故我的印象中,隋风总是穿着一袭玄衣。我望着他暗藏锋锐的眉眼,幻想着他吉服加身,目光缱绻的模样。
可我想了半晌,愣是想不出来。
突然有宫人遥遥奔来,拜在殿下,高呼道:“王上……太子殿下醒了!”
隋风立时收去那副慵懒的模样,起身阔步走了出去。
“巫医说没伤到要害!就是琵琶骨伤着了,可能要疼上不少日子……殿下意识清醒得很,捂着肩膀,嚷着要见王上……奴几个实在拦不住……”
宫人的话语声渐渐远去,我依着殿中内侍的引导,趴在小榻上等候他们为我上药。将睡不睡间,沈涟这个名字忽似缠绕着一缕绯红绸纱,浮上我的脑中。
我翻找着记忆里残留的一点印象,努力回想着。
无奈沈涟的兄长实在是光芒万丈,让人几乎要忘了弟弟的存在。
沈涟的兄长是楚国太子,沈沐。
太子沐文韬武略皆是上乘,容貌更是清隽绝伦,却又不失威严,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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