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衣丞相(2 / 3)
“今日温书了?”隋风声音里明显压着怒火,朝着隋永安厉声质问。
隋风连月北伐,想来许久未回到邺城。久别相见,他匆匆赶回潜邸,显然是心里念着幺弟隋永安的。但他却不像从前那般与隋永安嬉笑玩闹了,眉宇之中都挟着沉沉威压,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伸手,要扯开隋永安抓着我的手。
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叛骨丛生。隋永安抓我很紧,并不撒手,要与他对着干。
隋风就那么抓着他,而他的小臂又牢牢抓着我的腰束。
我们三人呈一种怪异姿势,僵持在院子里。
那名与我相似的公子,看稀奇一样看着我们。但他或许是忌惮隋风在此,目光很是收敛。
可我最先绷不住了:“殿下……在下俗务缠身,不能多留。”
我话未说完,隋风率先松手冷冷一笑,转身朝大门走去。他边走,边道:“严子玉,你随孤过来。”
视野里闪过隋风的几绺飘扬的青丝,我微微擡头,见到斜前方那名与我相似的公子追上隋风,解了自己身上的白狐裘,要给隋风披上。
隋风听到脚步声,却连头都未回,擡手示意他停下:“沈涟,你留步吧。”
沈涟……
这名字有点熟悉。不过也怨我记性太差,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我跟着隋风出了潜邸,又乘上马车。
马车启行时,我暗暗朝花棱格窗外看了一眼。
隋永安还在院子里站着。沈涟想将他拉去屋子里,可他却很执拗,一把将沈涟的手甩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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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隋风要将我送到哪处监禁,最好情况,不过是给我一个囚禁王侯贵戚的荒苑。
没承想,我下了马车的时候,居然是巍峨高阔的太辰宫。
邺都宫殿三百。其中高台之上的太辰宫,正是主宫。
我望着这百余级的玉阶,脚下发虚,真不确定如今自己这身体,还能不能爬上去……
也许是我脸色不佳,步子也缓。打头的隋风回头睨了我一眼,狐疑道:
“这三年,赵王没给你解药?”
……您下的毒,转头让赵王给我解?
我一时气滞,含混“嗯”了一声,便默默望着脚下的阶梯,努力追上他。
隋风英挺的身姿还是离我越来越远。
他连年亲征,体力、耐力俱是上乘。哪怕是从前,我的体力,比之也远远不及。更遑论如今遍身沉疴痼疾。
约莫嫌我耽误了不少工夫,他脚步一停,不耐烦地反身撤下来,一脸阴沉走向我。
我正晕头转向的往上走着,忽而腕子一阵痛意侵袭而来。
青年瘦劲有力的手隔着大袖,牢牢把住了我的腕子。恰巧抓在那些被镣铐磨出的血泡上。
我立时倒吸了口凉气,眉头紧锁,咬着牙干忍着疼痛。
意识到了我的反常,他立刻松开抓握,将手下移了数寸,干脆牵住了我的手。
青年勃热的血脉鲜活跳动,温热触感自我的手心一路往上蔓延,随着血液流淌至我心里。我尚来不及感慨些什么,便听到头顶飘来轻蔑的四字短评:
“弱不禁风。”
“……”
我原本感到肺腑发痒,险些咳了出来。但听到这四个字,立时生生将咳嗽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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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辰宫与我记忆中的模样也无甚差别,
正门前的四根大柱才上了层新漆。两条盘柱巨龙本就气势磅礴,如今一看,越发鲜活凶戾了。
隋风有朝务要处理,唤了两个宫人为我引路,便匆匆走了。再没与我说一句话。
雪扫得十分干净,一条红绒毯铺在地上,从宫门一路延伸到主殿。
我忽然就忆起当年我初入邺都皇城,第一眼见到隋风的时候。
那是孟春三月,百花烂漫。
我与赵国的使臣一齐,也是从这绒毯上走过。走入太辰宫,走入隋风的视线。
赵国刚颁了“胡服骑射”的改令,那年赵太子瑜年方十四,我已十五。
我化名赵玉,顶着他的身份,入了邺都。
太子瑜还未及束发年纪,我便也取下簪冠,作他的打扮,随使臣前往太辰宫朝觐。
其他五国的公子,俱是儒雅端方,都穿着文人们惯常的大袖衫。唯我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胡服,长发拧了好几股小辫儿,散在肩头。眉上是太子瑜的一条金丝额带,穿过黑发,束在脑后。
周遭一干人等都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心中无奈,却也没法子……谁叫太子瑜平素就是这般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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