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洋溢于夜色中(2 / 8)
从前的热病已痊愈,但下一波热病却接踵而来,袭向真理子。
进入没有宗教色彩的大学后,真理子恋爱了。她这次的对象不是「上帝之子」所化身的十字架男人,而是凡夫俗子。
你看,真理子的眼睛又泛起新的泪光了。看看她的表情,她仿佛静待神谕的殉教者,欣喜地竖耳倾听平凡男子所罗织的平凡音阶。
真理子真是既可爱又可怜。她那纯洁而空洞的心灵与肉体,明明身在现世,却如此轻易地遭到异界灵魂渗透。
神啊,救救她吧!
正因如此,我才会在木村芳夫半夜打电话说「我老婆怪怪的」时,心想:真理子从以前起就很奇怪。
结束通话后,我将右手放回床上,背后的有坂信二随即缓缓抱住我。
「谁啊?」
「一个叫做真理子的朋友的老公。」
「这么晚打来干嘛?」
有坂从我的腰一路摸至腹部,接着握住乳房。电话打来时,我们正处在「再来一次也好,直接睡觉也无妨」的状态。
我还以为有坂在等待时做出抉择了,怎知他的手却要摸不摸的。
「他说真理子怪怪的。」
我不喜欢半吊子的抚摸。如果不做了,我希望他让我睡觉;如果要继续做,我希望能尽情享乐。
「阿信。」
说到半吊子,有坂的名字也是这个调调。
shinji。后面是什么?shinjiru?shinjinai?还是shinjitai(注:shinjiru是「相信」,shinjinai是「不相信」,shinjitai是「想相信」,shinji这名字恰好是后面再加几个音就能成为完整的日语。)?我总是不禁想起这个问题,所以才会称呼有坂为阿信。
「明天还得上班吧?」
我翻身面向有坂。有坂的手一度抽开,接着又在我背部游移。
「嗯……你说奇怪,是怎么个奇怪法?」
「她本来就是个怪女生,所以我想不用太在意啦。她还说过房里有恶灵呢。」
「恶灵。」
有坂环在我背部的手顿住了,在超短距离内整整凝视我的眼睛三秒。房里灯火通明,针对「恶灵」一词,有坂的眼中没有讥笑、惊讶或疑惑,唯有一片漆黑。这三秒中,我看见清透亮泽的欲望之膜在黑暗中扩张。
「坐上来吧,艾莎。」
时至今日,我依然不懂这男人的情欲来源是什么。尽管我暗自纳闷,仍旧顺着有坂的话,跨坐在仰躺床上的他身上。
第一次跟有坂做爱时,他笑道:「你好狂野喔。」
「真是人如其名(注:女主角名叫エルザ,可能是elsa或elza,具有神的恩赐、丰盛、令人满足之类的含意。),令尊跟令堂应该很以你为荣吧。」
我非常喜欢有坂的说法。
只要客人不来找我,我也不会主动接近他们。无论有什么疑问,只要开口说一声,举凡穿搭诀窍、材质、洗涤方式甚至瞎扯闲聊,我都能应付。
如果是生客,我会请他们尽情抚摸衣料,若无其事地向对方介绍那件衣服的小故事或是来历,叙述它是经由多少人所打造出来的结晶。
如果是熟客,我会回想那个人至今买过的衣服与喜好,含蓄地提供对方几种购物方向。
这就像一本写满神圣格言的高贵书籍,将古往今来的事情转化为诗般的暧昧语言,任凭对方自由想像。
我喜欢这家店的衣服,令人联想到遍地岩石之远洋孤岛的牧羊人。在日本,只有青山的直营店和这里贩售这些衣服。
早上的客人应付完了,趁着午休来逛逛的上班族人潮也退了,此时有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男子踏进店里。有坂说今天会早点下班,我明天也休假,今晚回家不如用冰箱的剩余食材煮火锅吧——我满脑子只想着这些事,所以没及时察觉这名男子的存在。
这家店鲜少出现独自前来的男客。男子摸摸衣架上的衣服,仿佛触摸衣服是进入服饰店的基本礼仪。
我觉得他有点眼熟,正当我想起这人是谁时,男子转过头来。
「你是吉崎小姐吧?」男子说。「我是木村芳夫。真理子说你在这里上班,所以我特来拜访。幸好你在。」
我只见过他穿着白色燕尾服、在婚宴中满头大汗地微笑的模样,想不到人居然能变得如此憔悴,真令我吃惊。不过,说不定这就是木村芳夫的真面目。看着他那套干净却单薄的素色西装、擦得油亮却老旧的鞋子,以及眼镜后方那双如植物般老实的眼睛,我不禁如此揣想。
我向上司报备后,偕同木村芳夫走出店外,打算顺便吃顿迟来的午餐。午后的新宿沐浴在冷而澄澈的阳光下,我们走进百货公司附近一家面向马赛克街的露天咖啡厅。
我点了热三明治,木村芳夫则点了咖啡,随后在外面入座。我只穿着春夏装外加一件外套,坐在外面固然有点冷,但只有外头能吸烟,所以也没办法。我向木村芳夫示意,他说:「我不抽烟。请抽,我不在意。」
我才刚点烟,他却马上把名片递过来,我只好叼着烟接下他的名片,真是个不机灵的男人。名片上印着大型家电厂商的名字。我没有随身携带名片的习惯,总是将它们收在店内的柜台里。
从抽完烟到拿起热三明治这段时间,木村芳夫一直频频道歉。「不好意思,昨晚那么晚还打电话打扰你」、「不好意思,在你上班时打扰你」。
「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但说到真理子的朋友,我只认识吉崎小姐你而已。」
那还用说,因为跟真理子要好的人只有我一个啊。我嚼起融化的起司与半冷不热的番茄。
木村芳夫啜饮咖啡,默默等待我吃完。
「请问……真理子从以前就有那种毛病吗?」
「那种毛病?」
我用纸巾轻轻擦拭手指与嘴巴,喝下开水。
「每当家里有叽嘎声,她就会发着抖说恶灵来诱惑她;每当她看了《生命的进化三十亿年之旅》之类的节目,就会一脸认真的说『什么进化论?太蠢了。这个世界是上帝创造的啦』。」
我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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