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枷锁(4 / 8)
你陷入混乱、绝望,却维持冰一般的冷静,分析比较起这两起案例和0号的异同,想到的是被害人的精神状态。0号刚开始对死也感到旁徨、错乱、恐惧、愤怒,整个人被这些情绪牵着走,但之后她坦然接受一切。当她一旦了解状况后,就能以意志力控制,主动将精神集中在「死」这项作业上,全神贯注。从这个角度来看,其他两人相对之下,在赴死的过程中完全没参与。回想起来,很庆幸0号是名强力胶吸食者,对于习惯使用药物下引发的适度妄想与幻听的上瘾者来说,应该比较容易掌握脱离现世的状况吧。
要让死亡完全渗透,整个过程中不能只当个旁观者,包括你,以及那些要被你杀害的当事人,都必须亲自参与其中。
想要更进一步引发这些反应,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挫锐气」。换句话说,就是夺走这些女子们最引以为傲的部分。
是1号让我学会这件事。
1号这名女子在一个相当重要的状况下出现,当时你正思考着,未来是否还要继续执行这类凭藉着显现神迹的方式杀人。她是个初出茅庐的戏剧新人,同时也是激发你对戏剧产生兴趣的人物。话说回来,你们的交情也只有一晚。
「李·史特拉斯保(leestrasberg)这个人开设theactorsstudio这所演员训练学院……」
1号漂亮地发出studio这个音。
「目前那些代表好莱坞的演员们,几乎都是出自theactorsstudio。」
至于她上的,则是据称曾正式在theactorsstudio进修过的日本人,回国后于巢鸭开设的戏剧学院。
「theactorsstudio实践的那套演技理论,就称为『方法
演技』(method)。这套理论原本由一名叫做斯坦尼斯拉夫斯基(konstantinstanislavskii)的俄国导演发明,之后李将其朝向更现代、更具体、更强烈的方向发展。探讨如何以自己的方式诠释角色,或是遇到先前从没想过的角色,一旦亲身经历过剧中的空间,是否能当场灵活运用。换句话说,这套理论就是为了融入角色,成为自己一部分的技巧。」
「也就是说,无论面临什么状况,都要当作真实存在去感受吧。」
「嗯。故事之中可能发生任何事对吧?那根本是无法以常理解释的世界,因为要演得逼真,就得超越几重障碍才行。不能只想着岂有此理,或是自己办不到,而要将这种旁观者的排斥心态,一项项以自己的亲身体验重新演绎,转而以当事者的角度参与,渐渐掌握角色的感觉。这套理论主要就是谈这种技巧……」
回想起来,1号简直是在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出现在你面前,畅谈一套你最需要的论述。只是你一心一意光是在乎能否借由1号展现神迹,对于她的话全不放在心上。
结果1号始终不肯乖乖成为当事人。当然,她对你的急遽转变感到激动,虽然显露出愤怒与失望,但名为「常识」的薄纱依旧将她整个人紧紧裹住,反应平庸,或许原本就不该期望她像0号一样,在瞬间出现具有穿透性的强大能量旋风。1号似乎对这一切会错意,过程中突然开始劝我改过自新,「做这种事真是太可悲了……」「我不恨你。但总有一天你回想起自己的行为,了解犯下的罪孽有多深重时……」或者「总归一句,你也是被害人哪……」,讲起一大堆牛头不对马嘴的大道理。
你听得不耐烦,看着牢牢被绑在椅子上的1号,忍不住出手拔起她的头发。
或许先前遭到殴打的皮肤有部分脱落,以致一手拔起的发量竞出乎意料地多,而1号的眼神一瞬间出现的些微变化,全逃不过你的法眼。你开始对1号发动攻击,将她一头头发几乎当场拔光,她整个人就像被掏空,好一会儿不发一语。你直觉认为这样还不够,接下来更在她脸上淋了打火机油点着,然后立刻裹上毛毯灭火,趁着一张脸还热腾腾、发出焦臭时,用戴着工作手套的双手使劲摩擦。浮肿的肌肉和皮肤宛如污垢,在摩擦下层层剥落,掉在脚边。你无视1号的痛苦呻吟,继续摩擦,发现工作手套的纤维被血、肉阻塞后再换双新的,就这样仔仔细细琢磨着她的头部,长达半小时左右。最后,1号的脸成了没有凹凸的光溜溜肉块,就像火柴头。
你拿了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
「啥?什么啊?」
先前那副装模作样的高姿态彻底消失。一瞬间,1号剥除以往下意识中覆盖在表面的一层层装饰,显露真实的内在。
「这到底是什么呀?」
「……你的脸啊。」
顿时一阵足以振动房间空气的响亮笑声,从1号张得大大的艳红双唇间发出。
那笑声忽高忽低,持续了好一会儿,接踵而来的是长长的沉默。
多年来包括自己和他人公认成为她生存动力的那副美貌,如今却被破坏到再也难以恢复,她细细品尝着眼前的现实。
房里的一切呈现紧绷,就像准备等待下一瞬间的到来。
「方法,」1号吐出这两个字打破沉默。
「好吧……好吧……既然这样也没办法了……就让你杀了我吧。让你见识一生可遇不可求的方法演技,换来被疯子杀害时女人的绝望和极度痛苦。你可要好好记住。」
就在一刹那,1号摇身一变成了现场的主导者,以当事人的身分主动掌握你和她自己。一股不寒而栗的预感窜上你的背脊,你将铁丝圈套在1号脖子上,中间还插入一根铁棍,接着轻轻扭转。棍子每绕一圈,铁丝圈就往内缩一点,只见她的脖子就像沙漏的腰部,越来越细。
1号双眼直盯着正面墙壁上的一点,仿佛陷入冥想。
突然,叽哩哩哩哩……响起一阵恰似砂砾摩擦的声音。
这是你和1号共同创作的离别之乐。
接下来房间里到处轧轧作响,同时出现砂砾摩擦声,就像大草原上的虫鸣。
你持续张望着四周墙壁,不放过房里出现的任何变化。
那里就像个旧酒窖,四面以剥落的砖块砌成。
滋哩哩哩哩……叽哩哩哩哩……
1号猛烈地晃起头来,她早已失去意识,面无表情,所谓的头部仅剩一颗偌大的球体,在限缩的可能范围内用力摆动。你觉得勒紧的铁丝圈好像从内侧被往外推,于是更加把劲绞紧了。在她红色头皮上清晰浮现出血管,这时,她的脖子已经被勒得到该只有成人的三根手指头。
你察觉到异物划破空气,一抬起头,马上有个东西擦过脸颊,落在地上后发出重重巨响。
是一块砖头。
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本砌着砖的地方开了个洞。
接着又是一块砖头飞过来,闷闷地打在肩胛骨上。
「妈妈……」1号的声音直接窜进你的脑子里。
然后,她的脖子响起啪滋一声,一颗头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低垂在胸前。
脑袋受到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你的视线也跟着一片黑。
醒来时,你侧躺在地上,脸颊贴着地板。
面前出现的是坐在椅子上的1号,用她被束缚住的双手抱着一颗红色大球。
大球正是她颈骨断裂后落下的头部。
砖头一共,五块。散落在你们俩周围。
神迹出现了。
你站起身,对着1号的颈子献上充满感激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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